徐章若有所思。
刘槿安继续道:“你得先把你文章要表达的情、理、境想透了,再去找能承载这些情、理、境的典故。
不是先想着我要用哪个典,生往里套。还有就是化用,高手用典,常常不是原封不动照搬故事,而是截取最精炼、最传神的那一两个词,或者反其意而用之。这得慢慢揣摩。”
他拿起笔,在徐章的草稿边空白处随手改了几个字,把一个直白的典故换成更含蓄的说法,整个句子顿时灵动了不少。
“你看,这样是不是顺眼点了?”
徐章凑过去仔细看,佩服地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是这个门道。”
刘槿安把笔递给他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现在就试试,把你这篇仿写里用典生硬的地方,按这个思路改改看。”
徐章也不推辞,接过笔,凝神思索起来。有刘槿安在旁边不时提点一两句,他渐渐摸到点感觉。改完一遍再读,果然比之前流畅自然了许多。
打这以后,徐章学《文选》的劲头更足了,他严格按照计划,每日精读一篇,反复涵咏,仔细分析其中的用典技巧,然后认真仿写。刘槿安也常来,两人一起讨论,互相切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个多月。
这天,经世文社小聚,主题是“咏史”。徐章写了一首七律,评说秦汉旧事。诗成之后,众人传阅。
刘槿安拿到手里,细细读了两遍,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诗中用了三四个典故,如“焚书霸业空余烬”、“楚人一炬可怜焦”,借秦始皇焚书坑儒和项羽火烧阿房宫的旧事,感慨兴亡盛衰。
这些典故完全融入了诗句的意境之中,不仅不显突兀,反而增强了沧桑感,真正做到了“以古证今”,为诗作增色不少。
刘槿安忍不住赞出声,说道:“徐兄,这用典的功夫,可是今非昔比了!这几个典,用得恰到好处,一点不显堆砌,气韵也贯通了。”
徐章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高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进步,现在下笔时,那些典故不再是需要费力搬动的石头,而是信手拈来、能为己用的活水。
文章的气韵也因此更加饱满丰沛,少了之前的青涩拘谨,多了几分从容舒展。
他端起茶杯,敬了刘槿安一杯:“多亏槿安兄当日指点迷津。”
刘槿安笑着举杯道:“是你自己肯下苦功,根基打牢了,往后便是通天大道。”
“确实如此。”
处理完流民安置和医馆筹建的一系列事务,白州城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徐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皇帝的勉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尺子,时刻提醒他前程未定,根基尚浅。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整理近来读书心得,刘槿安和韩铮一同来了。
刘槿安开门见山问道:“徐兄,眼下诸事暂平,文社是不是该恢复活动了?不少社员都来问过,眼看离明年春闱又近了一步,大家心里都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