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附和:“孙兄所言极是。策论终究要看学问根底,总谈实地见闻,格调似乎不够高。”
徐章听了一会儿,才开口辩解道:“孙兄提到根基,我深以为然,但根基为何?仅是指对经典的熟悉程度么?
我以为,理解经典的精髓,并能用以观察、解决当下实际问题,或许才是更重要的根基。
孟子言‘民贵’,若脱离民生实际,便成了空话,我文中所论‘君轻’,意在强调为政者责任,重心在民,并非妄议君上。”
“何以见得?”孙绍问道。
徐章顿了顿,说道:“经义是尺规,丈量是非;而实地见闻如同木材,是构建文章的实体,两者缺一不可。
我此次所见流民之苦、安置之难、以工代赈之效,便是最好的论据,比任何泛泛而谈的仁政都更具说服力。”
那孙绍愣了一下,一时没找到话反驳。
另一个叫李文骏的社员插话道:“徐兄此言有理。但我以为,策论终究是给考官看的,考官喜好,亦不得不察。过于标新立异,是否冒险?”
徐章摇头:“若文章无真知灼见,纵合考官喜好,也不过是平庸之作。况且,我观近年会试佳作,空洞者越来越少,关切时务者越来越多。我等备考,正当以此为导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从破题角度到论证逻辑,甚至某个典故用得是否妥帖,某个句子气韵是否通畅,都成了争论的焦点。
刘槿安忙着记录各方意见,韩铮则在一旁维持秩序,防止争论变成争吵。
这场辩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虽然谁也没能完全说服谁,但每个人都感觉收获不小,至少明白了自己的文章在别人眼中是何模样,有哪些未曾留意的疏漏。
首次模拟考的效果出奇得好,消息不胫而走,州学里不少原本对“经世文社”持观望态度的优秀学子也动了心。
能有一位得到皇帝亲口勉励的解元公牵头,模拟会试最严格的环境,还有这般激烈而坦诚的文章辩论,对备考的帮助太大了。
很快,州学的季考通知下来时,徐章刚批完这个月书坊的账本。通知上特意用朱笔加了一行小字:新任学政已抵白州,此次季考将亲自主持,望诸生勤勉备考。
刘槿安拿着通知来找徐章时,说道:“这位新学政姓严,听说最重诗赋,往年诗赋只占三成,这次怕是要提到五成了。”
徐章倒是很淡定的说道:“兵来将挡吧,正好检验下这几个月读《文选》的成效。”
“也只能这样了。”刘槿安叹了叹气说道。
季考很快就到了,这天,州学考场的气氛格外凝重。
新任严学政果然名不虚传,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目光如电,往堂前一坐,整个考棚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首场考经义,题目中规中矩。徐章发挥稳定,答得还算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