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赵文涛等人也是面色凝重,默默点头。
五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边走边看。
摊位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最多的,自然是粮食。
一小撮一小撮的糙米、黑豆,甚至还有些发了霉的麦麸,都被当成宝贝一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还有粗布、农具,以及最重要的——盐。一小捧粗盐,就能换走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口粮。
偶尔,还能看到几串风干得如同木柴的肉条,或是笼子里蔫头耷脑、瘦得只剩骨架的活鸡活鸭。
绝大多数交易,都是以物易物。
“我的乖乖,”钱万千看得直咂舌,“这儿的东西也太贵了!”
“公子,咱们准备换些什么?”赵文涛谨慎地问。
“先看看,不急。”陆卓目光如炬,不断在人群和摊位间逡巡。
越往里走,摊位上的东西就越发硬核。
砍柴刀、生了锈的菜刀,甚至还有几副带着暗红血迹、明显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残破铠甲。
更让陆卓感到离谱的是,他居然在一个角落的破布上,看到了一枚官印!
他好奇地蹲下身,拿起来掂了掂,冰冷的铜印上刻着他根本看不懂的篆书,腐朽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连朝廷的象征都被当成废铜烂铁在这里贩卖,这个大姚王朝,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前方一个巨大的草棚,让他猛地愣住了。
那棚子里,没有货物,只有人。
像牲口一样被圈在草席上,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衣不蔽体,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挖掉了灵魂。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持木棍,像看管畜生一样来回踱步。
见陆卓一行人衣着尚可,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这位爷,瞧瞧?新到的货。是想买个回去干活的奴婢,还是想买两脚羊当菜人?”
菜人?
陆卓的瞳孔猛然收缩!
菜人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彻骨的寒意。
陆卓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个伙计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
刚走出没几步,一块巨大的招牌闯入他的视线——卢家米行。
这是整个坊市最大的一间铺子,门口甚至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可当陆卓的目光投向那高高的柜台时,他的脚步再一次凝固了。
米行的案板上堆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粮食,而是一块块暗红发黑、带着诡异筋膜的肉条。
一个面无表情的伙计,正机械地挥舞着剁刀,将肉块斩开,用草绳串了,递给同样眼神麻木的买家。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烈、清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之前在那破庙里听老者讲述的人相食,和此刻亲眼目睹的场景,带来的冲击力完全是两个次元。
那股恶心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再也受不了了。
这个操蛋的世界!
陆卓猛地一转身,也顾不上去找什么马车行,朝着不远处一间挂着茶字幡的铺子,近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