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队伍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种基于利益的、脆弱的临时盟友关系,瞬间被救命之恩这种最牢固的纽带所取代。
杨夫人更是亲自捧来了她视若珍宝的细瓷茶具和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精致点心,恭恭敬敬地奉到陆卓面前。
那茶叶,是顶尖的蕲州毛尖,在这乱世之中,价值堪比黄金。
陈刀刀亲自为陆卓沏上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陆公子此行前往蕲州,不知有何要事?若有我东风镖局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万死不辞!”
陆卓呷了一口香茗,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要事谈不上,烂命一条,家乡遭了灾,听说蕲州机会多,想去混口饭吃罢了。只是……”他摇了摇头,“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怕是难啊。”
陈刀刀闻言,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您就问对人了!比起匪患横行的川洲,蕲州确实要安稳不少。”
杨夫人也接口,声音里带着庆幸:“是啊,这都多亏了蕲州的戴刺史。那位大人虽是……虽是个战争疯子,酷爱征伐,但手段也确实狠辣,把州内那些不听话的豪绅大户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才有了几分太平。”
一言一语间,一幅蕲州的势力图景在陆卓面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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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营地僻静的角落,臭气熏天。
陆卓一边解决着人生大事,一边在脑中飞速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情报。
蕲州,和川洲一样,战乱。
但州府和几个大城周边,在刺史戴皋的铁腕统治下,秩序尚存。
这个戴刺史,是个狠角色。
东风镖局,老巢在蕲州的迦南县。
杨夫人娘家韩家,正是迦南县的大户。
陈刀刀这趟冒险走镖,一是缺钱,二也是看在韩家的面子上。
迦南县,将是他们进入蕲州的第一站。
“老赵,你怎么看?”陆卓回头,看向不远处正捂着口鼻、一脸痛苦的赵文涛,“跟着他们一起进城,是不是稳妥些?”
赵文涛一张脸憋得发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帅……此地……风味独特,不宜……久留……一切……全听陆帅安排……”
陆卓压根没理会他的窘迫,自顾自地嘀咕:“妈的,老子现在一听进城就头大,上次在川洲城差点被那帮孙子给包了饺子……这回可不能再栽了。”
他正琢磨着,却听噗通一声。
回头一看,赵文涛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竟直挺挺地被熏晕了过去。
“我操!”陆卓骂骂咧咧地提上裤子,“你他娘的也太不经熏了!”
他赶紧冲过去,将赵文涛拖到上风口,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好半天才把人给弄醒。
两日后。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东风镖局的汉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蕲州!到蕲州了!我们到家了!”
杨夫人抱着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儿子,泪流满面,朝着家的方向不住地叩拜。
只有陆卓和他身后的赵文涛、牛娃一行人,勒住马缰,停在了原地。
他们望着那高大、森严的城墙,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警惕与犹豫。
对逃难者而言,那是生的希望。
但对他们这群亡命之徒来说,那高墙,更像是一张随时可能噬人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