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明知不可犹搏命臆测能为便趁机
德二年正月,伯颜率元军至皋亭山,兵临临安城下,宋朝败亡已定。
此时丞相陈宜中遁,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各以所部兵去;文天祥赴元营谈判,又被伯颜扣押在营。谢太皇太后自度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乃自与幼主留在宫中;始纳皇室宗亲及文天祥行前所请,密诏度宗庶子:长建国公、吉王赵,封为益王、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季永国公、信王赵,封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潜命嗣秀王赵与择、杨淑妃杨巨良等皇亲国戚随侍左右,以驸马都尉杨镇及国舅杨淑妃之弟杨亮节、俞修容之弟俞如为提举,兼领二王府事,共相辅佐。又命统制张全,领着一千精锐兵马,充任护从。定于明日启程。
诏书已下,那二王听说明日就要启行出镇,当下伏在谢太皇太后双膝之上,呜呜咽咽、恋恋不舍。也难怪,益王赵时年才不过九岁,广王赵则更是还不满五岁;小孩子家,平日太皇太后又爱如己出的。况且,广王赵的生母俞修容才刚生下儿子赵之后不久就过世了,赵是自来未曾享受过母爱的;他这一哭,直让谢太皇太后更加伤心不已、流泪不止了。
时益王赵的生母杨淑妃在旁,陪泪多时,方哽咽道:“太皇太后让你们出镇,是要让你们学着治国安邦,干大事哩!况且,有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不要哭了,啊!”但她因思想着明日就要随二王出镇,又念及太皇太后素来待自己的恩德,一时实在不忍分离,于是自己忍不住又哭了。
当晚,宫里上下悲悲切切哭个不住,却又只能忍着、藏着,生怕消息泄露,坏了大事。
好容易熬过通宵,女眷们的双眼全都又红又肿了。这时谢太皇太后趁着早朝未上,急催大家启程。
杨淑妃等一行痛哭拜别了太皇太后和天子赵隰,当时忍泪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秘密出宫;匆匆驰过嘉会门,远奔婺州,企望赵氏一脉得以延续。
早春二月,江南水乡。
春雨蒙蒙,春意浓浓。杨柳新,桃花鲜。却不见小桥流水、古镇可人
“驾、驾”驱马声洪亮刺耳;不闻马蹄得得,却听见马蹄踢踏。
道路本就坎坷,遭受春水浸**,不变泥泞才怪!
驱马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身后用力招了招手。立时便见统制张全亲自领着几个兵丁迅速下马,来到近前。
驱马男子这时忽然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的一乘辇舆柔声道:“淑妃娘娘,请您和两位王爷坐稳当了,我们要将辇舆推过坎儿去!”
只听辇舆中传来娇滴滴的声儿道:“真是有劳杨将军了,我们都坐稳当了!”
不用说,这驱马男子便是驸马都尉杨镇,辇舆中发声的自然就是杨淑妃了。
从杨家的家族辈分来说,杨镇是杨淑妃的伯父;但按皇族身份来说,杨镇只是杨淑妃的姑丈。所以杨淑妃在正式场合只能按官职喊他“杨将军”。
杨镇当然也只有公事公办地称这位侄女为“淑妃娘娘”。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又道是:“吆喝不如做活!”喊破了嗓子,也不如这几下子;辇舆早被稳稳当当地重新推出坎坷,回归坦途。
只是,杨镇和那几个推车的兵丁身上,无可避免地溅上了点点泥斑。
杨镇浑如未觉,又向杨淑妃和两位小王爷道声:“平安!”这便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兵丁各归本位,自己随即也回到坐骑前,一跨上马。
一行重又朝前赶路。
路坎坷,车颠簸;人娇贵,慢慢拖!
去到婺州也才不过三四百里地儿,骑着的又是日行八百里的快马,坐着的也是八匹骏马拉拽的辇舆;倒也足足花了两天的功夫,这才来到婺州城郊的赤松地方。此时大家又饥又渴,统制张全双眼贼尖,一眼瞄见右首西北方向的一个村落,策马前来报请驸马都尉杨镇道:“杨将军,咱们且到那边村子里打火,再行进城如何?”
杨镇点点头,又请示过杨淑妃和两位小王爷,然后拐道右行,来到这个叫做“石牌”的村庄。
村民们乍见如许官兵来到,忽如惊弓之鸟,早吓得一哄而散,不知所往。也难怪,这里虽然还是赵宋的天下,但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又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呀!
好在这些官军本也志在逃亡,且由他去,哪个有心来追这些乡民呢?否则,保不定少不了一番烧杀劫掠呢!
历经一路凄风苦雨,这些娇贵的皇室主仆早都有些熬不住了,那是又饥又渴又冷又累又急又怕呀;无如两天下来,随带着的珍馐美味早已吃了个干净,这时要叫那些个随行的御厨再做顿丰盛的美餐出来,可就真是难上加难了!
益、广二王不免望着眼前的几色饭菜发呆,不肯下箸;将杨淑妃及一干宫女仆从们急成什么似的!
好在提举俞如鬼点子多,到附近山野转悠了一圈儿,便如变戏法儿的一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香喷喷的煨番薯和煨山鸡,来逗那二王。
二王终于禁不住那香味的引诱,将这些平生未曾尝食过的野味“抢”来,大快朵颐!
大家饱食一顿,顺便取些水解渴;自有军士将那些马也饲喂过了。
大家正想着再歇息一阵,就便进城时,只见统制张全慌慌忙忙地前来禀告驸马都尉杨镇道:“杨将军,大事不好了,刚刚有巡哨看见‘饭将军’率领一班元军人马往婺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