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中佐撞门进来时,我正跟周彬在楼上的卧室里聊天,沈河在楼下上厕所。撞门声吓了我一跳,我立刻拉着周彬一起出门查看。没想到我的出现也下了涩谷队长一跳。”讲完前因后,许鸥才说起涩谷到达临海别墅后的事情:
“涩谷队长说他是来抓纵火犯的,我说别墅里没有其他人,涩谷队长却不相信我的判断。他说纵火的是大岛熏的手下,非常狡猾,让我跟周彬都躲到卧室里去,他带着宪兵在别墅里面搜查。他们先看了一眼楼下的厕所,确认里面没藏人后,就让沈河继续用了。”
补充完这句关键的话后,许鸥又把自己对大岛熏说过的话,重新对南田月说了一遍。虽然在具体用词上略有不同,但大体意思就是:涩谷刚开始搜查,便有一群蒙面歹徒闯入屋内,歹徒凶悍异常,杀了宪兵与沈河后,绑走了涩谷与周彬。
“我看报告上写,屋内还有一具不明身份的男尸,是蒙面歹徒吗?”南田月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交火之后,我就跟周彬一直躲在楼上。就连沈河的死,我都是进了宪兵队才听大岛熏说的。”许鸥说的流下泪来:“沈河全是为我而死,他的家人又因为我的拖累被抓进大牢。”
“他家人现在如何?”
“其他人由我哥哥作保,软禁在家。只是他哥哥,因为之前在76号工作,被怀疑是间谍,不许保释。”许鸥说道:“他虽在76号工作,可只是个修车的,哪里跟间谍扯的上关系呢?”
“那蒙面的歹徒有多少人?”
“至少十二三个。这还是我上楼前看到的,不知道我躲进屋子里后,还有没有人再进来。”
“他们穿着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除了用白布蒙着脸外,其他都跟普通人差不多。”许鸥之所把蒙脸的布说成白色,是觉得周彬的下属的伪装身份既然是澡堂的伙计,那就很有可能随身带着澡堂里用的白色手巾。
“宪兵和沈河都被杀了,涩谷和周彬被绑走,你却没事,为什么?”南田月自问自答道:“是要你来抗下全部的罪名吗?”
“我不知道那些蒙面歹徒为什么会放过我,但我知道,周彬和涩谷是大岛熏在上海最大的两块绊脚石。”许鸥说道:“大岛熏才是临海别墅血案的最大受益者。”
“我听说,周彬的尸体被找到了?”
“是的。是被海浪冲上岸的。”许鸥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意外落水,还是被那些歹人给溺死的。”
“你也别太伤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南田月伸手把许鸥搂在了怀中,轻声安慰着她的同时,心里却不停的在想许鸥说的话。
她在华东宪兵司令部办入职手续的时候,曾看了大岛熏呈送的报告,报告中所写的内容与许鸥今天说的完全相悖。
报告中称,许鸥身为反日分子,仇视大日本帝国与南京政府,于是利用火灾,把宪兵队副队长涩谷引到郊外,屠杀了与涩谷同行的六名宪兵,并绑架了涩谷。死去的沈河与失踪(后证实死亡)的周彬,都是其同伙。
大岛熏的报告写的有条有理,只是条理之外,没有任何实证支撑。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许鸥是反日分子的基础上。如果许鸥不是反日分子,那这一切便都不成立了。
与大岛熏的报告相比,许鸥今天所讲,似乎更符合情理。因为就算许鸥是反日分子,也没有理由去杀涩谷。
按照许鸥的说法,她与涩谷早有交往,如果她真的想杀涩谷的话,自可以用私交把涩谷偏置僻静处动手。何苦要在闹市放火,让涩谷点齐兵马上门火并。
如许鸥所言不虚,涩谷与她都是被人以各种因由引去别墅,别墅里屠杀宪兵的也另有其人。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南田月却不敢轻易的下结论。
虽然她的父亲是军内高层,剔除宪兵队内的害群之马也是她的工作,但她毕竟初来乍到,如果轻举妄动,确实是在拿命冒险。反正现在许鸥也在她的保护下,安全进了看守所,估计不消几日就可以脱罪了。朋友之义她也算是尽到了。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