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将军这话,还不如不说,他这一开口就被前田正实抓到了把柄。
“宫崎将军若是怀疑谁,可以直接讲出来。”前田正实说道:“这屋里坐的可都是帝国最忠诚的武士。”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高畑中佐也不好继续沉默。
身为会议主持人,他沉默的太久了。这种沉默在两方看来,就是对对方的纵容。
“我相信在座各位对天皇的忠诚。”高畑中佐先说了句场面话后,看向大岛熏说:“既然现在争执的焦点在我们派入周公馆的眼线上,那就请大岛队长说明一下吧。”
“宪兵队派入周公馆的眼线是女佣绿桃。”大岛熏无奈的站起身来。
“不知这位绿桃姑娘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南田月问道。
“中国人。”大岛熏说道:“我知道南田课长问这话的意思,是想指责我重用中国人。可这恰恰暴露了你对宪兵队的一无所知。出于以华制华的考量,宪兵队派出去的眼线,皆是从皇协军中遴选出的优秀战士。南田课长入职后不努力向前辈学习,反而想通过攀咬长官立威,真是其心可诛。”
“大岛队长不要血口喷人,我此来只为了清除宪兵队内的害群之马。”南田月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激的顺着大岛熏的话说下去了。
在此之前,她跟许鸥排演过多次,无论大岛熏说什么,她都不要理会,只需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思路说下去。因为她一旦跟随大岛熏的思路,就定然会被经验丰富的大岛熏打败。
可话已出口,南田月已经乱了章法。她怕再说下去再进了大岛熏的圈套,而且她也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思路,于是她话锋一转,把皮球踢给了高畑中佐。
“如果大岛队长还不知道此次会议的内容,可以向高畑中佐询问。”南田月说完做出一副轻蔑的样子,把头转去一边,整理这自己的思路。
面对眼前的剑拔弩张,高畑中佐却仍慢条斯理的说:“既然已经知道了宪兵队派入周公馆的眼线是谁,那我们就来看看周家人的供词吧。”
说着,高畑中佐竟念起了南田月提供周家人的供词。
这份带着严重偏见的供词里,全是不利于大岛熏的说法。
大岛熏听了一会儿气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她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驳,可宫崎将军却一直在用眼神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知道宫崎将军是对的。
质询会之前她从眼线处得知南田月跟涩谷的手下接上了头,她以为南田月会从涩谷方面着手,把涩谷失踪栽赃给她。于是她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证明自己与涩谷失踪无关上。
没想到南田月竟然剑走偏锋,把事情引到了绿桃身上。大岛熏心里明镜一样,绿桃从选拔开始就不符合规范,进入周公馆完全是为了给她调查周继礼。这些如果被翻到台面上来,她脸上可就难看了。
好在南田月说的这些都是旁证,就算坐实了,也不过证明她德行有亏,影响不到大局。是以这个时候,与其主动出击,还不如见招拆招。
所以她只能闭紧嘴吧,期望南田月没有查到这些。
南田月确实没有查到这些,选拔绿桃的过程只有大岛熏跟她的几个心腹知道,而绿桃进入周公馆的目的许鸥没有告诉南田月。许鸥不能冒着让周继礼暴露的风险,给南田月锦上添花。现有的“证据”已经够南田月用了。
高畑中佐最开始还一句一字的念着供词,可冯小姐实在是太能说,高畑中佐念到口干舌燥才读到重点。好歹把重点读完后,高畑中佐立刻拿起茶杯大口喝了起来。
南田月见高畑中佐喝起了水,就全当他已经说完,立刻开口接着说道:“诸位听的清楚,这个绿桃从进入周家起先是围着周家的女主人单凤鸣打转,后又一直盯着周继礼的私生活。可司法处方面的供词说,大岛队长一直怀疑针对的对象是周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有什么矛盾的?”大岛熏皱了皱眉:“周彬既然已经进入了我的怀疑范围,我自然要查一下他的家人是否受了他的影响。毕竟单凤鸣在上海滩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如果她参与反日活动,对我们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看来司法处的人说的没错,大岛队长对周彬可谓是深恶痛绝,所以在谋害涩谷中佐的时候,也没忘了把他捎着。”南田月终于等到了图穷匕见的这刻。
她把许鸥的口供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相信大家都清楚,酷刑,会让人在折磨下信口开河。为了结束痛苦,受刑人会说出很多匪夷所思的话来。所以,我对比了许鸥受刑前后的所有口供,从里面找出了一条一直没有改变的供词——涩谷中佐和周彬,是被一群蒙面歹徒绑掠走的。”南田月严肃的说道:
“可大岛队长的调查报告里,对这群歹徒一个字都没提,为什么?”
“因为这群歹徒根本不存在。”大岛熏好整以暇的回答道:
“事发的别墅在山上,上下只有一条路。殉国的宪兵枪管还没冷,我就带人冲进了别墅。如果真有什么匪徒,我们一定会在路上碰到。我一路上去,却连只野狗都没瞧见。”
“可山脚下渔民却对我说,当天有长相凶悍的陌生男子向他们问路,并且在海上看到了几条陌生的渔船。这是附近渔民的口供。”南田月拿出了杀手锏,渔民的口供:
“这份渔民的口供,足以证明许鸥说的是真的,确有一队蒙面歹徒闯入别墅,杀害了宪兵后,绑走了涩谷中佐和周彬。大岛队长之所以没在上山的路上与歹徒遭遇,是因为歹徒走了水路。”
南田月之前虽查到了很多线索,但跟许鸥两人研究了一番后,决定还是用渔民的证词来做杀手锏。因为这是海滨别墅案的唯一直接证据。
是以,之前南田月说的种种旁证,一方面是为取信于长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麻痹大岛熏。
果不其然,认为她只搜集到一些旁证的大岛熏,从最开始的严阵以待,慢慢的放松了警惕。就在大岛熏最放松的时候,南田月突然出击,打了大岛熏一个措手不及,让大岛熏主动承认了蒙面歹徒一说。
只要大岛熏承认了这点,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南田月不需要证明歹徒是何人,只要证明歹徒确实存在,就可以洗清许鸥的嫌疑。
“我虽然无法判断歹徒绑架涩谷中佐的用意,但涩谷中佐很有可能还活着。因为周彬的尸体在事发几天后就被海水冲上了岸,如果两人同时遇害,涩谷中佐的尸体也早就该找到了。”南田月义正言辞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