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下来,周毅脸更黑了。
什么叫忘了!
娃娃亲还能忘!
“那你家小姐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周毅拉下脸又问。
“当然有!”
小丫头拿腔拿调,打算刁难,可看这进士老爷实在可怜,叹气道:“行吧,行吧,我是真不想就这么把小姐的信给你。你是不知,以前小姐一提起亲事就暗自伤神,张神医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意中人不喜欢她。”
不喜欢!!!
周毅一听,眼眸瞪大,心脏哐哐乱跳。
“这还是前几年的话呢,一转眼都过去五六年了,我家小姐可能早把你给忘了!”小丫头道,“我本想喊你姑爷来着,看来你是没这机会了!”
阳春三月,一桶冷水浇了个通透。
周毅心跟碎了似的,走到一边拆开信件。自从跟柳笙定亲,他就没动过其他想法,原本也是觉得柳笙太小,跟一个初中小孩儿谈情说爱太违背道德。
可药童的话却叫他心头难安。
原来他之前的宽慰、劝导,在柳笙眼里全成了自己没那个意思、不喜欢她……
信件拆开,只有简单一首诗:“村丑何须避,两心同自珍。形骸皆外物,情性是天真。夏雨冬炉共,朝餐暮语亲。人间寻百媚,不换此间淳。”
这诗,正好跟几年前他在浮云轩随口念的一首诗对上了!
事事村,般般丑……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一阵春风打落梨花,周毅拿着书信站在树下,裂开嘴乐了。
此时他无比庆幸,当时做了这么一首钟情诗,也庆幸这诗传到了意中人耳中,若不然,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三月二十五殿试。
周毅当堂被点为状元,成为大邕朝第一个六元及第,也是乾元朝第一个状元及第。
一朝荣耀加身,“一朝看尽长安花”亦不足夸。
参加完宫中鹿鸣宴之后,周毅便是天子门生。当晚他喝了很多酒,大半夜闹酒疯,非要到柳府找恩师,见到柳三泰,哐哐三个响头,然后捂着脸哭了一通,被柳三泰大骂没出息。
已经睡下的柳笙闻声前来,撞见的正好是周毅撒酒疯的一幕。
她上前搀扶,却被这人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抱了个满怀,嘴里“喜欢”“梦里都是你”“想念得都要疯了”一通胡话,倒了一车,叫所有人都目睹了六元郎的洋相。
这事,直到周毅暮年,还被几个头发都白了的兄弟拿出来嘲笑。
五月,周毅进入翰林院,走上了他恩师当年的足迹;同年五月,他与柳笙在京城完婚。还好六元有圣上赐下的六元宅,若不然,就凭他的积蓄,只够在京城郊外置办宅院。
日子一年叠着一年过。
柳笙二十岁那年,有了跟周毅的第一个孩子。
恰逢张子宸被皇帝亲妹瞧中,纳为驸马,师兄弟几人中最能闯祸的人总算消停了——这辈子翻不起大浪,仕途也出不了大风头,总算是叫人安心。
乾元十年。
肃王殁。
乾元十一年,乾元帝想念手足兄弟,又在御花园散步途中瞥见周毅的小儿子与自己的孙子玩闹,一时心动,将周毅召至御前,收为义子,封文鼎侯。
至此一生,带着上辈子记忆投胎的周毅享齐人之福。
一生未入内阁,却得常人难享的安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