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决绝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流遍陈青的四肢百骸。
他握紧了弓,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眼下绝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无关对错善恶,只关乎生存。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官道上终于有了动静。
远处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和模糊的人语,由远及近。
陈青本来还有些疲惫,听见动静后心脏骤然缩紧,他伸出手,悄悄拨开眼前的枝叶,屏息凝神地向下看去。
只见不远处,三个骑着瘦马、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汉子出现在视野尽头。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脸色黝黑,眼角带着疤痕,眼神闪烁,带着一股市侩的狡黠和历经世故的油滑,正是他先前在幽州见过的刘三。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应是他的儿子,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对京城繁华的隐约期待和兴奋。
“爹,我还没来过长安呢!等得了赏钱,我要先买身新衣裳!就买城里绸缎庄最时兴的那种!”落在稍后的次子刘仲咧嘴笑道,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雀跃,“我身上这件都破洞了。”
他甚至还拍了拍**瘦马的脖子,仿佛那赏钱已是囊中之物。
“臭小子,瞧你那点出息!”刘三此时显然心情大好,他回头啐了一口,眼中却闪烁着同样贪婪的光,“等告发了那姓陈的,何止新衣裳,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享之不尽!陈三刀那老匹夫,当初不过是个土财主,老子把家底都拼光了,这王八蛋竟然一点好处不给!他敢断老子活路,老子就让他断子绝孙!”
刘仲挠了挠头,问道:“爹,断子绝孙是什么感觉?”
“你爹我又没体会过,哪里知道?”刘三给了二儿子一个白眼,旋即又叹了口气:“可惜不能亲眼看到那场景,等他儿子的人头送到幽州,陈三刀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恶毒而得意的话语顺着风隐隐传来,如同淬毒的针,一根根刺入陈青的耳膜,也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可能的犹豫。
好一个断子绝孙!
冰冷的杀意如同北地寒冬的暴风雪,瞬间驱散了陈青身上的疲倦,将少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冻结了。
“少爷……”
眼见目标越来越近,陈福小声提醒道。
陈青嗯了一声,不再思考其他有的没的,专心于这场截杀。
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搭箭、扣弦、开弓。
尽管许多年没有摸过弓,但他的动作却流畅得可怕,肌肉记忆在生死关头被完全激发,仿佛这具身体里沉睡的某个彪悍灵魂在此刻彻底苏醒。
“福叔,准备好了。”陈青轻声开口,心跳越发平稳,语气冰冷道。
陈福早已抽出短刀,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
在陈青的视线当中,刘三父子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步入最佳射程范围。
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吱嘎”声,陈青捻起羽箭,遥遥对准前方。
第一个目标,就锁定那个还在兴高采烈憧憬着“新衣裳”的次子,那年轻的面庞,此刻在陈青眼中,不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娘的,老子先让你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嗖——!”
利箭离弦,射破夜幕,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夜空中,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跨越短短的距离,精准无比地从背后没入那年轻身体的心脏位置。
力道之大,箭簇直接从前胸射出,带出一蓬血花。
那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痛苦。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呃”,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向前猛地一扑,随即软软地栽下马鞍,“噗通”一声摔在坚硬的官道上,激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