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部十府,暗流涌动,风波欲来。
一方面,海量资本像奔涌的洪水,源源不断涌入各个产业,砸向工厂、商铺、运输队。
另一方面,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遮天蔽日,机器轰鸣声日夜不绝,震得地面发颤。
抓住商机的商贾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狼,四处打探消息,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风口。
而那些嗅觉灵敏的土绅,隐约察觉到了风向不对,表面上依旧端着士绅的架子,暗地里却在偷偷盘算着自家的出路。
起初,不少土绅还在犯嘀咕,担心朝廷税收太高,守着自家的几亩薄田犹豫不决。
但看着身边有人开工厂、跑运输,一年下来赚的银子,比种十年地还多,他们渐渐咂摸出了门道。
第一,朝廷的新政搞得风风火火,勋贵都主动缴税拥护,看样子是断无取消的可能了。
第二,继续守着大片土地,既要缴高额赋税,又要应付越来越贵的人工,纯属自寻死路。
第三,得顺着朝廷的风向走。
一边打发家族子弟去考政务员,靠着体制庇护家族。
一边放下士绅的身段,学着做买卖、投工厂,朝着商人、资本家的路子转型,才能跟上趟。
一笔笔交易悄悄敲定,一张张地契易主,土绅们或合资开厂,或入股商铺,踏上转型之路,只求在新朝局里分一杯羹。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看清时代浪潮、果断转身的人,终究是少数。
一部分土绅反应快,手脚也麻利,积极拥护新政,顺势转型赚得盆满钵满。
但还有些人冥顽不灵,抱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小农思想不放,总想着靠着占着大片土地,继续躺着赚安稳钱。
殊不知时代的车轮早已碾过,他们早被甩在了身后。
西部十府的公路修筑完毕,那些每天能赚三十文钱的壮丁们,心里满是失落。
本以为能一直靠修路挣钱补贴家用,没想到这么快就完工了。
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活儿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而且,工钱还在悄悄往上涨,依旧是日结现银,分文不拖,到手的银子沉甸甸的!
工厂建起来了,需要工人纺纱、织布、制糖。
货物生产出来了,需要车马运输到各地。
商铺开起来了,需要伙计站柜台、跑堂。
方方面面都缺人手,对劳动力的需求只增不减,只要肯卖力气,不愁没饭吃。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抱着旧日的念想,总想着回到过去的日子,让一切都变回熟悉的模样。
不知旧时代一去不返。
……
金陵城,永春侯府。
常洛规规矩矩地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对着堂上之人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小人常洛,见过永春侯!”
堂上坐着的,正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女婿、怀庆公主朱福宁的丈夫王、宁。
这王、宁本是市井间的无名小子,娶了公主后才算平步青云,一路做到后军都督府事。
靖难之役时,他明着归属建文帝,暗地里却多次给朱棣传递机密情报,后来东窗事发,被朱允炆关进大牢,万幸没丢了性命。
等到朱棣登基称帝,王、宁才从大牢里被放出来,算是沾了靖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