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商路畅通无阻,各地赋税源源不断入库,国库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那种府库丰实、花钱不用捉襟见肘的感觉,让他着实畅快。
如今王、宁一个小小的永春侯,敢公然挑战新政权威,若是不严惩,日后其他勋贵、士绅纷纷效仿。
新政岂不是要沦为一纸空文、让人笑掉大牙?
杀鸡儆猴,本就是他最初的想法。
可黄淮等人的话,又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
他的皇位来得终究不算名正言顺,根基尚未完全稳固,靖难勋贵是他最核心的支撑力量,绝不能轻易寒了他们的心。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预想的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多方权衡利弊。
半天过后,朱棣缓缓舒了口气,长叹了一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容朕再仔细想想。”
解缙、黄淮、金幼孜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确定,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悄然退去。
刚走出谨身殿的朱红大门,解缙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道:“黄大人,你看皇上这心思,到底是偏向哪一边?”
黄淮表情淡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依我看,皇上顾念靖难旧情,不会真的严惩王、宁,咱们只需耐心等候最终旨意便是。”
几人正站在殿外廊下低声交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
只见纪纲神色慌张,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跑来。
“纪大人何故如此慌张?”
解缙见他神色异常,出声询问。
纪纲脚步不停,匆匆从他们身边掠过,只丢下一句:“出大事了!汉王殿下闯了永春侯府,把王、宁往死里打,还五花大绑游街示众,如今已经押送到税务司衙门了!”
“什么?!”
解缙三人顿时傻了眼,脸上的从容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错愕。
这事儿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慌乱,来不及再多说,转身朝着谨身殿快步走去,想要第一时间把这惊天消息禀报给朱棣。
此时。
谨身殿内,朱棣的怒气才刚消了没多久。
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眉宇间还带着疲惫。
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事这么慌张?没看见朕在休息吗?”
纪纲气喘吁吁跑进来,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
“说!”
朱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眼底闪过愠怒。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闯入永春侯府,当众暴打王、宁,还将他五花大绑,在京城大街上游街示众,如今已经把人押送到税务司衙门去了!”
纪纲语速飞快,一口气说完。
“什么?!”
朱棣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坐在龙椅上,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头都大了。
皇子都牵扯进来了,这事儿怕是再也压不住了。
朱高煦这小子,生来就莽撞冲动,做事向来不计后果。
如今果然又惹出了大乱子。
可让他意外的是,王、宁向来跟朱高煦走得极近,两人私交甚笃,怎么会被自己人这般痛下狠手?
朱棣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太监吩咐道:“拟旨!即刻召见汉王、赵王,还有参与此事的所有勋贵,让他们回朝议事!”
太监点头应诺,迅速拿出纸笔,朱棣一边口述圣旨内容,执笔太监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不敢有丝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