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缓缓转过身,目光一寸寸扫过身后的解缙、胡广等人。
吓得几人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上这是把账算到他们这些朝堂大臣头上了!
为了平复翻涌的心绪,朱棣又问道:“你们为何偏偏认准了西部十府?就不怕那边也是一样的光景?”
“大人您是不知道!”
老头眼睛一亮,脸上终于有了活气,道:“听说西部十府的租子只要一成半,农民能把大部分收成留着自己用,闲时还能去作坊打工挣钱!”
“传闻打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呢!一千多啊!咱在东部七府,一家人累死累活干一整年,也挣不到三百块,这差距简直是天上地下!”
朱棣下意识看向江承轩,见江承轩神色平静如常,没有丝毫邀功的得意,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对百姓苦难的悲悯。
朱棣心中有了定论。
这笔账,他得慢慢和杨溥、方之航,还有身后这群不接地气、知情不报的文官们好好算算!
老农的儿子收拾完行李,跟着凑了过来,红着眼眶。
“是啊大人!我老婆孩子天天饿着肚子,白给士绅干活不说,一年到头挣的钱连糊口都不够,孩子病了都没钱抓药,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孩子又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尖锐,像针扎在人心上。
朱棣很清楚,身后这几个文官,多半也是沆瀣一气的帮凶,或是尸位素餐的庸官,不值得信任。
老头忽然上下打量起朱棣一行人,手指着他们的衣服:“各位看着衣着光鲜,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不像是穷苦人,怎么也要去西部十府?”
朱棣笑了笑,道:“我们本是来扬州做生意的,没承想这里官匪勾结,货物被抢了个精光,盘缠没剩下,生意做不成,只能去西部十府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
“原来是这样!”
老头恍然大悟,彻底放下了戒心,咳嗽了两声,对儿子道:“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咱赶紧走,别耽误了时辰,天亮前得赶出这片地界,不然被官差追上就麻烦了!”
“老伯,稍等片刻。”
江承轩忽然开口,道:“听说扬州城里正在雇人做大戏,街上热闹得很,您怎么不去凑个热闹,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闻言,解缙等人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扬州府没雇人,那街上的“繁华”或许只是巧合,欺君之罪也就无从谈起,他们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老头愣了一下,愤愤的哼了一声。
“什么雇人!那扬州知府方之航倒是让人来传话,让我们去街上装作繁华景象,来回走动,可一分钱都不给!”
“不给钱?”
江承轩皱起眉头,道:“这不是白让百姓出力吗?官府就没给点补偿?”
“何止白出力!”
老头气得脸都涨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仅不给钱,还让我们自带干粮,身上穿的衣服得是丝绸的,要装作富足的样子!我们哪买得起丝绸?”
“他们就放狠话,说这是为了朝廷的脸面,就算卖儿卖女,也得把丝绸衣服凑齐,不然就抓去下大狱,打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