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陈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云澜”将羊奶轻轻放在他手边,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静静站在一旁,为他研起了墨。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无可挑剔的贤淑与顺从。
这几天每到这个时候,“云澜”都会送羊奶过来,不仅如此,她还会为他整理散乱的舆图,会在他咳嗽时递上温水,会在他疲惫时恰到好处的为他捏捏肩膀。
她做得太好了,好得。。。。像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陈夜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你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云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能侍奉在陛下身边是云澜的福分。”
“福分?”陈夜笑了,那笑容里却不带半分暖意。
“朕还以为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朕,或者逃离这里。”
“云澜不敢。”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云澜如今已是戴罪之身,能得陛下不杀之恩已是天幸,过去的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云澜。。。。已经想通了。”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做牛做马,云澜也心甘情愿。”
陈夜静静的看着她,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被她这番姿态所打动。
可陈夜不是旁人。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在观星楼下,即便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眼中也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
那张在狼居胥山王帐中,即便兵败被擒,也依旧高昂着头颅让他杀了她的脸。
那才是云澜。
一头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的草原孤狼。
而不是眼前这只,被拔了爪牙学会了摇尾乞怜的。。。。宠物。
陈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时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云澜”退下。
待帐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缓缓起身,走到帐篷的边缘,掀开帘子的一角。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让他那因炭火而有些燥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回想着自狼居胥山一战后,“云澜”的所有言行举止。
她顺从得太快,转变的也太突兀了。
她对军国大事的见解依旧犀利,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为天可汗的野心与骄傲。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迎合自己,像是在扮演一个被征服后幡然悔悟的完美角色。
陈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
眼前的这个“云澜”,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