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田氏抬袖擦脸,心里忽而涌起自责。
要是早知道昭儿从不曾放下,就不该惯着昭儿任性放懒。
那时是不是过于担心家里贫困、供不起他?
这耽误了孩子多少年啊。
“严先生啊……”
王婆子捏着窝窝头掰下一角,慢悠悠嚼着,眼神往院外瞟了瞟。
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
“严先生最不喜欢三样人。”
“头一样,那咋说的来着?对,眼高手低。”
“前年有个富家小子去考,背书倒是顺溜,可先生问他句什么言咋解,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先生当场就把人打发走。”
“第二样呢,就是那没长性的。有孩子去的断断续续,先生说的什么来着?”
“‘读书如插秧,漏一苗就少一穗’,直接把束脩退给人家。”
“看看先生有多严吧?”
王婆子说到这儿,抿抿嘴,抻抻脖子,似乎是被噎到的样子。
田氏一见,赶紧去灶屋倒碗热水出来,哄着王婆子慢慢喝。
看得躲在墙缝缝儿外面的杜昭,有点儿想冲进去将母亲拉出来。
好歹按捺住,继续看。
王婆子这才悠悠儿,就着田氏的手,缓缓喝两口,再抻抻脖,用力咽一咽。
摆摆手让田氏坐下,才道出第三样。
“用先生的话说:那等不尊重书本的,要不得。”
“那回有学生将书面折得皱巴巴,先生拿起戒尺可没手软。”
“还说什么?‘书是圣贤言,轻慢不得。’”
田氏闻言连连点头,拱手感谢。
她深知,就以王婆子来说,能记住这些已是非常不易。
可她心里还是不太踏实,这只说了严先生不喜欢的,那喜欢的呢?
田氏曾到处跟人学过些简单的草药知识。
穷人看不起病,学些这个,她就能经常采些便宜草药,熬煮给家人们常喝。
懂得对症下药的道理。
这回王婆子倒是没有再故意拿乔,回答很干脆。
“自是喜欢那等踏实学生。”
说着,王婆子还指指自家灶屋门侧。
那儿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撂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