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玮缓缓抬起头:“我觉得,在朝廷里一辈子也混不出名堂。”
“良禽择木而栖,择良主并不可耻。”
陈九眉头一挑:“这么说,你是来投我?”
冯玮跪得笔直,风雪残留在他鬓边,像一夜之间老去的秋草。
“不是投,是赌。”
“赌?”陈九笑了,笑意却冷,“赌我陈九能赢?还是赌我陈九能给你名堂?”
“赌我自己。”
冯玮再抬头,目光像两把磨了半辈子的钝刀,终于在这一刻开了刃。
“赌我这条命,押在九爷桌上,能换来一次像人的活法。”
大帐里火盆噼啪。
陇西的校尉们按刀环立,杀气森然。
陈九没有叫他们退,也没有叫他们进。
“簌!”
陈九抬手,将一碗尚温的烧刀子推至案前。
“喝了。”
冯玮双手捧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如铁石相击。酒液顺着嘴角溢出,冲开雪渍,像一道血痕。
“九爷若疑我,可取我首级,悬于旗杆,以明军法;若用我,便给我一营之地,三日后,我愿为前锋,取秦川北门。”
陈九不语,只抬眼望向帐外。远处风雪更急,吹得旌旗猎猎,像无数白刃夜鸣。半晌,他轻声道:
“秦川北门,黄山亲自镇守。你与他朝夕相处十五年,舍得?”
冯玮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十五年前,他替我挡过一箭,我替他背过三刀。今日我来,是把命还他,把名留给自己。”
陈九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帐中火苗乱窜。他一步上前,亲手解开冯玮绑绳,转身取出一面半旧旗幡,掷于地上。
“旗上无字,给你三日。”
“三日后,你若活着回来,便绣你冯玮的冯。”
|“若回不来……我亲手绣一个魏,祭你英魂。”
冯玮颤手拾起旗幡,重重叩首。
“谢九爷赐名!”
……
两日后的子夜,秦川北门。
雪下得如撕棉扯絮,五百里连营皆白。
黄山披狐裘立城头,远望陇西方向,眉心紧蹙。
副将空缺,他用了十几年的冯玮,竟一夕之间成了敌人。
城下斥候来报。
陇西军有异动,似有一支偏师,约两千人,乘夜潜至北门外三十里鹰愁涧。
“领军者谁?”
“旗幡无字,主将……冯玮。”
黄山沉默,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半晌,只低声一句:“开门,我亲自去会他。”
左右大惊:“将军,夜雪迷途,恐有埋伏!”
“埋伏?”黄山苦笑,“他跟我十五年,我教他第一堂课,就是雪夜奇袭。他若真想取我,必在鹰愁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