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就这么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郭玉瑶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压抑的气氛,她第一次被允许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人,一会儿又被那转动的风车吸引了目光。
燕回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为她买下爱吃的糖葫芦,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
两个年龄相差甚远的女孩之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与和谐。
看着郭玉瑶那银铃般的笑声,郭泰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
一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其乐融融的景象,与这座城市的阴郁格格不入。
没有人注意到,在街角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郭玉瑶那小小的身影,如同盯上了一只毫无防备的羔羊,闪烁着贪婪而又恶毒的光芒。
……
夜,深沉如水。
郭泰亲自为赵霄换上了新茶,神色间的恭敬,已经深入骨髓。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霄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的热气,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我听瑶儿说,她还有一个姐姐?”
郭泰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那张刚刚因为女儿的笑声而舒缓了几分的脸,瞬间被无尽的悲伤与痛苦所笼罩。
“是……我还有一个大女儿,名叫郭玉燕。”
赵霄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有些好奇,几年前,郭家应当还是平石城首屈一指的望族,为何……会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都护不住?”
这个问题,像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郭泰心中最深的伤口。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陷入了那场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沙哑地开口:“阁下有所不知……当年我郭家,何止是平石城首富,就算是放眼整个行省,也是说得上话的……”
“出事的那一夜,我记得很清楚。”
郭泰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那晚,平石城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那光芒诡异无比,仿佛要将整个夜幕都撕裂开来!”
“我当时身为郭家家主,自认实力不俗,城中发生此等异象,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立刻冲出府邸,朝着那血光爆发的源头追查而去……”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那血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我赶到时,一切都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我心怀不安地赶回府中时……”
郭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府中已是一片血海!数十名护院家丁倒在血泊之中,我那可怜的夫人也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
“而我那尚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的大女儿,郭玉燕……”
他猛地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眶中,是化不开的绝望与仇恨。
“她就那么……从摇篮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