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烧荒后的烟火气和泥土的腥味。
他们路过一些较早建立的开拓点。
这些地方已初具村落雏形,有了简陋的祠堂和蒙学堂,能看到孩童在空地上追逐。
但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劳作的疲惫和对生人的警惕。
男人们随身带着刀斧,村落周围立着简陋的望楼。
一个歇脚点的里正告诉他们:
“这边还算好的,再往南,林子更深,野……哦,是那些未开化的部落,也更多。夜里都得有人守夜。”
环境也在悄然改变。
北方的君临港一带,气候尚算温和,越往南,空气越发湿热,植被也愈发茂密、狰狞。
巨大的板根植物、缠绕的藤蔓、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组成了一道道绿色的屏障。
虫鸣鸟叫昼夜不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山林中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怪异吼叫。
队伍中开始有人病倒,军医称之为瘴气。
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了初离君临时的些许兴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文明世界的秩序和安全感,正在被原始丛林的野性和未知一点点侵蚀。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区域——卡巴延。
这里是一片位于河流拐弯处的冲积平原,土地黝黑肥沃,但四周皆是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
“就是这里了!”
开拓团的团长,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前镇南军都头,站在一处高坡上,声音洪亮却掩不住疲惫,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砍树!平地!挖渠!建屋!”
没有片刻喘息,艰苦的拓荒开始了。
张牧之和其他人一样,挥舞着官府配发的铁斧,砍伐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木。
汗水浸透衣背,蚊虫疯狂叮咬,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
他们搭建起勉强遮风避雨的窝棚,挖掘引水的沟渠,将一片片荆棘灌木清理出来。
日子在劳累和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一片简陋的营地总算有了点模样。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开垦出几十亩田地,以为可以稍稍喘息之时,危机不期而至。
一天黄昏,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竹哨声,那是警戒的信号!
“敌袭!是邦阿西楠人!”
放哨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毫无血色。
只见营地外的密林边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个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披着皮甲,身上涂抹着白色的诡异花纹。
手里拿着吹箭、弓箭和镶嵌着鲨鱼牙齿的木棒,眼神凶狠而警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喝。
他们的数量,远比营地里的开拓者要多。
团长立刻敲响了警锣,所有能行动的男人都拿起了武器,依托刚刚建起的简陋木栅栏,紧张地注视着外面那些不速之客。
张牧之握紧了手中的铁斧,心脏砰砰直跳。
他经历过海上的风浪,却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的、来自陆地的杀意。
邦阿西楠人并没有立刻进攻,他们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双方在渐沉的暮色中紧张地对峙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预示着这片看似肥沃的无主之地,绝非可以轻易占据的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