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张府门庭冷落,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不见。
接待他的是林夫人本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容颜憔悴,眼圈泛红,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落难贵妇的仪态。
她在一间陈设简单了许多的偏厅见了林辞,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林先生,你怎么又来了,你那位主子又想要知道什么?”
柳如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脆。
林辞拱手一礼,神色从容:“事情是事情,情分是情分。
如今听闻国公蒙难,心中甚是不安。在下虽一介商贾,但在江南、乃至这大都,也结识几位在刑部、御史台说得上话的朋友。
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话说得委婉,但说得上话和略尽绵薄几个字,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张夫人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掩盖:“什么价格?”
“林某白送,夫人不必多虑。”
林辞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下并非空口白话。只需夫人提供一些……
或许已被官府忽略的,关于国公往日与朝中诸位大人往来、或是军中旧部关系的细节,在下或可从中寻得转圜之机。
毕竟,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柳如是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的商人,心中天人交战。
之前她与林辞合作过,知道他背后是一股很大的势力,再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爱张宏范,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但也深知官场险恶,眼前之人来历不明,其言不可尽信。
可如今,她已是山穷水尽,任何一丝希望都显得无比珍贵。
“需要我做什么?”良久,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
林辞知道,鱼,上钩了。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算计。
“夫人只需将您所知,关于与国公往来密切的官员、将领名单,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
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或承诺,告知在下即可。越详细越好。剩下的事情,由在下去奔走。”
接下来的几次会面,林辞以打点需要为名,从柳如是那里套取到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不仅仅是张宏范的旧部名单,还包括了一些朝中官员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把柄,甚至还有一些涉及军械调配、边镇防卫的零散信息。
柳如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知无不言,甚至主动动用自己残留的人脉去核实、补充。
林辞则将这些情报分门别类,加密后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送往吕宋。
同时,他也开始利用这些信息,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因张宏范倒台而惶惶不安、或对其落井下石的官员。
他有时以金钱开道,有时则以掌握的某些把柄进行软性威胁,辅之以江南商会可为他们在南方提供便利的承诺,逐渐将触角伸向更核心的领域。
一场围绕张宏范政治遗产的无声争夺,在大都的阴影下激烈进行着。
林辞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渔夫,在浑浊的水域中,不动声色地撒网,等待着收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