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可能升级为械斗的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
张牧之很清楚,这种摩擦根源在于土地和生活方式的冲突。
汉民精耕细作,视田地如命。
归化民则习惯粗放耕作甚至渔猎采集,对土地界限观念淡薄。
单纯惩罚一方效果有限,必须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并促使他们相互学习、适应。
下午,张牧之带着那个作为助手的少年,巡视开拓领。
南山集的田地开垦得还很不规整,汉民的稻田和归化民的杂粮地、小块薯田交错分布。
一些归化民开始尝试学习汉民的水稻种植,但方法生疏。
他停下来,指导了几个归化民农户如何更有效地引水灌溉。
他还去查看了共同使用的水源,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
叮嘱住在溪流上游的几家汉民,注意保持水源清洁,不要随意倾倒污物,因为下游还有归化民的部落取水。
傍晚时分,他回到衙署,开始记录今天处理的几起纠纷和巡视发现的问题。
他用的是最简单的记账本和炭笔,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晰。
其实他之前不识字,不过这有免费学堂,也不限年龄,他来之后农闲就去旁听。
他需要定期向远在百里外的知州衙门汇报大致情况,虽然那位大人很少回复。
助手少年在一边整理着村民们送来抵作税赋的薯干和咸鱼,忍不住问:
“张叔,当保民官这么麻烦,啥事都要管,还没啥好处,你图个啥?”
张牧之头也没抬,继续写着:“图个安稳。
咱们这南山集,百来户人,汉人、归化民混居,外面还有未归化的生番部落虎视眈眈。
内部要是整天打打杀杀,不用等外人来,自己就垮了。
陈将军当年救了我,把我安排在这里,是让我活下来,也是让我做点事。”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点点升起的炊烟,
“大家推举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把这摊子事理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像样点,就够了。”
夜色渐深,虫鸣更响。
张牧之吹熄了那盏珍贵的油灯,上了床,衙署陷入黑暗。
工作繁琐,责任沉重,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一天天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