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咕听罢,沉吟片刻,转向那些商贾:“诸位东家,工人所言,可是实情?一日劳作七个时辰乃至更久,工钱却数年未涨?”
商贾们支支吾吾,有人辩解道:“大人,如今木料价格波动,竞争激烈,我们也是艰难维持啊…”
“艰难维持?”乌咕声音一冷,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是他之前收集的证据摘要。
“那为何本官听闻,尔等近三年利润连翻?又为何私下串联,订立攻守同盟,一致压低工价?莫非这艰难,都艰难到诸位东家的钱袋里去了?”
此言一出,几个大东家脸色瞬间煞白,他们没想到乌咕竟然掌握了这些,这位大官居然不在他们这边。
乌咕不给他們反驳的机会,继续道:“陛下常言,民为邦本。工人乃拉纳城繁荣之基石。
若基石不稳,何来高楼广厦?尔等逐利,本官理解,然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
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解决,酿成大乱,惊动朝廷,届时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几日工钱了!”
接着,他又看向工人:“尔等诉求,情有可原。
然聚众胁迫,扰乱秩序,亦触犯律法!陛下《工律》有载,劳资纠纷,当由坊内协商,或报官仲裁。
尔等此举,已属不当!”
他给了双方台阶,也划下了红线。
场面一时僵持。
乌咕知道,需要外力来打破平衡了。他对州兵统领使了个眼色。
早已待命的州兵开始整齐列队,手持兵刃,但并不上前驱赶,只是形成威慑,隔绝了工人队伍与广场核心区。
这股压力,让躁动的工人安静下来,也让商贾们更加紧张。
乌咕趁机提出方案:“本官裁定,自即日起,拉纳城各木材工坊,每日劳作,以六个时辰为限,特殊情形需延长,须征得工人同意,并支付额外工钱。
工钱标准,由州府工曹会同各行会,参照吕宋直辖领同等工坊标准,十日内重新议定,不得低于市价七成。
各工坊须设立工伤救助章程,报州府备案。”
他看向商贾:“诸位东家,可有异议?”
商贾们面面相觑,在军队的威慑和乌咕掌握的把柄下,无人敢再强硬反对,只能咬牙默认。
他又看向工人代表:“尔等诉求,本官已做主。
现在,立刻散去,返回各自居所!若再滞留街头,以乱民论处!”
工人代表看了看身后沉默的同伴,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士兵,知道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再次向乌咕行礼,然后转身,对工人们挥了挥手。
黑压压的人群开始缓慢地、有序地散去。
一场风暴,在乌咕精准的操控下,暂时平息。
他没有用血腥镇压激化矛盾,也没有完全偏向任何一方。
他利用了工人的力量迫使商贾让步,又借助官府的权威和武力底线驱散了工人,最终用一份相对折中的方案,维系了拉纳城表面的稳定。
望着散去的人群和惊魂未定的商贾官员,乌咕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商人和工人的的矛盾,发展的代价,远未解决。
他这位坐在火山口上的知州,未来要走的路,依然步步惊心。
但至少此刻,他暂缓了矛盾,他不知道如何解决矛盾,只能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