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重喘息几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踉跄一挥手。
“传令下去,焚田!”
县丞猛然瞪大眼眸,难以置信道:“可是……可是如今正是麦苗生长的时节,焚了田,百姓今年的收成就**然无存了!”
李崇一把扯住老搭档的衣襟领口,嘶哑道:“本官如何不知?但蝗灾不能再继续蔓延下去了!”
“唯有断其根,才能有阻绝蝗灾的希望!”
县丞颓然倒地,眼中的县令大人,已然疯狂!
当日,华阴县令李崇为阻蝗灾,下令焚田,言尽自身之罪,投身火海,尸骨无存!
只可惜,这等悲壮行为并不能阻挡天灾分毫。
当夜,潼关要塞的烽火台上升起了黑烟。
这是百年未见的灾年信号,守将看着漫山遍野的蝗虫,浑身发抖。
"放箭!"他红着眼下令。
箭雨划破天际,却只落下寥寥几只蝗虫。
这些虫子仿佛不怕死一般,继续向前推进,所过之处,连树皮都被啃得精光。
贞观二年四月初八,晨光未起时分。
长安城朱雀门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红翎信使背插三支翎羽,汗透的绢衣上还沾着未褪的露水。
"潼关急报——"
"华阴蝗起!"
城门将官接过盖着紫泥火漆的密报,指尖蓦然一颤。
青麻纸竟被血水浸透半边,折痕处还蜷缩着半只带翅的虫尸。
此刻,五百里的关中平原,翻滚着一片黑云。
渭水南岸的永丰仓外,老农赵四瘫坐在陇间,眼睁睁看着昨夜还青翠欲滴的麦田,正渐渐被褐潮吞噬。
蝗虫振翅的"沙沙"声如魔音灌耳,须臾间便覆满他的蓑衣。
"天杀的。。。天杀的!"
老农抓起锄头疯狂挥舞,竟扑倒在三寸高的麦苗间。
枯瘦手指抓到的尽是滑腻虫足,指缝里挤碎的虫尸流出黄绿浆液——
这哪里还是他侍弄了半辈子的土地,分明变成会蠕动的活物!
五更天漏未断,承天门已洞开。
都水监监正郑怀恩捧着整匣密奏,几乎是踉跄着闯进甘露殿。
正在听起居郎诵读《尚书》的李二豁然起身,衣裳下摆将案头青玉镇纸扫落在地。
“禀陛下,潼关至渭南俱已飞蝗蔽日!”
郑怀恩喉头滚动,官袍后襟已汗湿如墨。
“华州别驾急报,当地已有饥民掘观音土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