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骑士领命,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偏离主道。
带着两名同伴,旋风般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扬起的烟尘里。
他们是罗颢撒出去的鹰犬,携带百骑司腰牌与盖有“诸道巡查使、同平章事”印信的密令。
将像无形的网,笼罩向灾区的每一个角落!
长安城的繁华喧闹被迅速抛在身后。
骑队沿着官道向西飞驰,沿途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残酷的底色。
最初还能看到稀疏的、勉强挣扎在田埂边的青绿转黄的麦秆,预示着原本应有的收成。
然而,离开京畿不过百里,那点可怜的绿黄色也彻底消失了。
“沙沙……沙沙沙……”
一种令人牙酸、却又无处不在的奇异声响,渐渐取代了风声和马蹄声,成为天地间的主宰。
它起初很细微,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摩擦滚动。
随着车队深入关中腹地,这声音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密集。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仿佛亿万只无形的蝗爪在啃噬着整个世界!
罗颢勒住马,**神骏不安地打着响鼻。
前方,渭水平原曾经最为富饶广阔的田地!
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目之所及,再无半分绿色。
大地一片惨烈的枯黄灰褐,如同被巨大的、肮脏的裹尸布覆盖。
这灰黄之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涌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绿色毯子,那是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蝗虫!
它们覆盖了每一寸**的土地,攀附在枯死的树干上,甚至淹没了荒草丛生的田埂。
无数双复眼闪烁着冰冷无机质的光芒。
无数张贪婪坚硬的口器在疯狂地开合,发出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沙沙”声!
“呕……”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是马周。这位以坚韧著称的寒门子弟,此刻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并非畏惧,而是眼前的景象,已超越了人类所能想象的生存极限的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腐败禾苗植物根茎发酵的酸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