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理出头绪
状师行内,周文渊对着遗嘱副本和几份张裕生前亲笔书信及用了印的旧契约,反复比对,几乎废寝忘食。
“默少爷,您看。”他指着遗嘱上的签名和印章,“这‘张裕’二字,笔画看似流畅,但起笔收锋处,略显迟疑僵硬,尤其是‘裕’字最后一点,力道与张老爷平日挥洒自如的笔迹略有不同,像是摹仿所致。”
“而这印泥,色泽比张老爷半月前签署另一份契约所用的印泥,似乎更艳红一些,朱砂含量或有所不同,虽差异极微,但仔细辨别,还是能看出。”
陈细柳那边也有了惊人发现。
她埋首于一堆枯燥的账册中,眼睛都快看花了,终于在一本看似普通的日常流水账背面,发现了几行用极淡墨迹写下的、似乎是草稿或备忘的字迹。
这些字迹提到了几批盐引的编号和数量,旁边却标注着“李吏目提走,未见入库”或“账目不符,待核”等字样!
这些盐引的价值,远超张远被剥夺的那点家产!
综合各方线索,伪造遗嘱之事几乎可以肯定。但如何拿到确凿证据?两位见证人是关键。
柳含烟再次出手。
她设了一个精巧的局,利用王掌柜急于翻本又惧怕债主的心理,安排一场“偶遇”,让一个伪装成外地豪客的帮手,在赌桌上“无意”间透露想找门路攀附盐课司李吏目的心思,并许以重酬。
王掌柜果然上钩,为了表功和拿赏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兄台若想搭线,小弟倒可帮忙引见赵秀才,他如今是李吏目和张大爷眼前的红人!”
“上次那事……嘿嘿,就是张老爷遗嘱那事儿,他可是立了大功的,李吏目都在场外亲自等着呢!我就是跟着沾光,按了个手印,得了点辛苦钱……”
虽然王掌柜依旧不清楚遗嘱伪造的具体细节,但他这番话,无疑将赵秀才和李贽牢牢钉在了伪造遗嘱的核心位置上!
所有的线索,被秦默一一串起。
他站在书房那面写满线索的木板前,目光锐利,缓缓对周文渊和刚刚汇报完的柳含烟、周平、陈细柳道:“真,真相大抵如此。”
在秦默看来,张裕手中掌握着李贽,乃至其背后之人贪污盐引或私下交易的关键证据。张裕不愿同流合污,从而与李贽发生激烈冲突。
正因为如此,李贽与野心勃勃的嫡子张辰勾结。趁张裕病重,伪造遗嘱。
一方面让张辰名正言顺接管家业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盐引利益;另一方面,彻底排除可能知情的庶子张远。
王掌柜是被利用的棋子,赵秀才是具体执行者,可能负责摹仿笔迹或串联操作。而李贽是幕后指挥,并在场外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破此案,需,需双管齐下。”秦默手指敲了敲木板,“一,在公堂上彻底戳,戳穿遗嘱之伪。二,揭开盐引黑幕,让,让李贽自顾不暇,无法再,再庇护张辰。”
书房内一片寂静,众人看着秦默,眼中充满了凝重。
此案牵扯之深,已远超最初的遗产纠纷,直指青阳府盐务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