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情谊、道义……似乎都因那场诗会,离他更远了一步。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一片茫然。
青阳府的局面,因一场诗会,再次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秦默声望达到新的高峰,但其面临的潜在危险,也悄然加剧。
……
醉仙楼诗会的余波尚未平息,一场更险恶的风暴已悄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酝酿。
林墨寒将秦默所作三诗,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精心抄录,附上一封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平西侯林景澄处。
信中,林墨寒极尽渲染之能事:“……侯爷明鉴,此子秦默,仗着些许才名,愈发猖狂。此诗字字怨毒,句句诛心,竟将当今太平盛世描绘得如此不堪,其心可诛!”
“然此子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若无强力倚仗,岂敢如此?坊间皆传,乃镇国公李世杰破格提拔其至五品讼生,意在培植党羽,收买人心,其心叵测!”
“望侯爷于朝堂之上,凛奏圣上,彻查此子怨谤之罪,并究其背后主使……”
平西侯林景澄得信,览毕,眼中寒光一闪。
这正是打击政敌李世杰的绝佳机会!他当即吩咐幕僚精心准备奏章。
翌日朝会,金殿之上,百官肃立。
一番常规政务奏对后,平西侯林景澄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痛而凛然:“陛下,臣有本奏!近日,南直隶青阳府一五品讼生秦默,作诗怨谤时政,语多愤激。”
“其词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此诗流布甚广,影响极坏,竟将陛下治下之海晏河清,污蔑至此等地步!臣闻之,痛心疾首!”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向对面的李世杰,继续道:“更兼臣听闻,此子之所以如此狂悖,皆因背后有人撑腰!乃镇国公李世杰,不循常例,破格擢升此庶子结巴为五品讼生,使其恃宠而骄,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此等行径,岂是臣子所为?望陛下明察,严惩怨谤之徒,并追究镇国公失察乃至纵容之责!”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许多官员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李世杰。
曹洪本就因李贽之事对李世杰和秦默怀恨在心,此刻立即出列附和:“陛下,平西侯所言极是!臣亦有所闻。”
“那秦默不过一介讼师,竟敢如此非议朝政,定然有人背后指使!镇国公提拔私人,恐非为国家举贤,而是结党营私,其心当诛!”他言辞极其恶毒。
李世杰脸色铁青,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冤枉!臣擢升秦默,皆因其于清州、青阳屡破奇案,伸张正义,有功于地方,合乎朝廷‘讼生令’之规制,何来‘破格’、‘循私’之说?!”
“至于其诗作,臣亦听闻。然诗以言志,文以载道!此诗虽有激愤之语,然其所反映民间疾苦、吏治弊端,岂是空穴来风?!”
“正因有‘朱门酒肉臭’,方显陛下整顿吏治、抚恤黎民之圣心独运!正因有‘路有冻死骨’,方显我辈臣子未能尽忠职守,尤需努力!”
“秦默此诗,非是怨谤,实乃警醒!乃为民请命之仗义执言!若因言获罪,堵塞言路,岂是圣朝所为?望陛下明鉴!”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撇清了自己结党的嫌疑,又将秦默的诗拔高到“警醒”、“为民请命”的高度,顺势敲打了尸位素餐的官员。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