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连忙起身,示意周平将其扶起:“老丈请起。有,有何冤情,慢慢说。”
老农正是李老四。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破损、却能看清字迹和红印的旧田契,又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双手捧着,泣不成声。
“青天老爷,小老儿李老四,家住城西李家坳,祖传的十亩水田,那是全家人的**啊……”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乡豪赵鲲看中了他家那十亩靠河的好田,欲强占。府衙户房的书吏钱三——此人是钱有德的堂弟,亦是刘知府的心腹,与赵鲲勾结,伪造了买卖契约,篡改了官府的田册档案,硬是将那十亩田划到了赵鲲名下。
李老四去府衙告状,非但无人受理,反被斥为“刁民诬告”,拖下去杖责了二十棍,赶出衙门。
“那赵鲲还放话,说再敢告状,就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啊!”李老四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秦状师,小老儿听说您是青天大老爷,专为咱穷人做主。求求您救救我们一家吧!这点钱是小老儿最后一点积蓄,都给您……”他将那几枚铜钱高高举起。
场景凄楚,令人动容。周平在一旁听得拳头紧握,牙关紧咬。
周文渊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在秦默耳边低语:“默少爷,此案棘手。那赵鲲是本地一霸,与诸多官吏往来密切。”
“钱三更是钱有德的堂弟,深得刘知府信任,掌管户房田亩档案,可谓根深蒂固。”
“若查此案,势必直接触动钱三,甚至……可能牵连刘知府。风险极大。”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秦默身上。
秦默看着李老四那绝望而充满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看着那枚代表着底层百姓最后尊严的铜钱,又想起方才李文和所说的“大局”、“谨慎”。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静得只能听到李老四压抑的啜泣声。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回李老四捧着铜钱的手:“老丈,收,收好你的钱。秦某为民讼理,分,分文不取。”
他转向周文渊与李文和,一字一句道:“周叔,李先生,所,所言风险,秦某皆知。然——”
他目光如炬,扫过那皱巴巴的田契:“律法若,若不能为民做主,惩强扶弱,要,要之何用?”
他最终看向李老四,斩钉截铁:“李老丈,此案秦某接,接了!”
李老四愣了片刻,随即再次跪倒在地,涕泪交加,连连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决然。周平更是激动地挺直了胸膛。
李文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他看到了秦默那近?乎固执的正义感,也看到了此举隐藏的机会,说不定能把刘临舟拖下水,刚好符合镇国公的意图。
但案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他也难以预料:此子,真不知是国公爷之福,还是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