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片刻,秦默将话题引向实务,斟酌着开口:“晚,晚辈听闻,前任甘州巡抚王大人离任前,曾有,有意整饬州内司法积弊,尤其针对讼师行勾结胥吏、操纵讼案之事,不知此事后,后续如何?可有需晚辈等效劳之处?”
他试图寻找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或合作方向。
赵汝明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旋即隐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巡抚确有雄心。奈何朝廷调令来得急,他赴任闽浙总督,行程仓促。其所提诸多章程,尚未来得及详议推行,便已人走政息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现实的冷酷:“衙门里的事,便是如此。上官更迭,前令未必后行。如今新任巡抚尚未到任,一切旧例暂循。王巡抚的那些想法……唉,怕是难了。”
秦默心中了然,涌起一丝遗憾。这便是官场现实,再好的政策蓝图,若无人推动执行,最终也不过是档案房里的一叠废纸。
赵汝明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秦默身上,语气似乎随意了些:“秦讼生初来,急于做事之心,本官理解。不过,洛城情况复杂,有时一动不如一静。有些热闹,未必值得去凑。”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提点意味:“譬如布政使司那边,钱惟安钱大人,近来倒是颇为关注商事诉讼与田土清丈之事。听闻与‘浩然状师行’顾老先生,过从甚密。秦讼生若想在此地安稳立足,有些界线,还是明晰些为好。”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明确指出了布政使钱惟安与顾砚章关系匪浅,暗示秦默不要轻易涉足可能触及对方利益的领域。
秦默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赵汝明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又说了一句:“成功之前的寂寞,总是难免的。很多事,急不来。关键在于,一个人在寂寞时,做些什么。这往往决定了他最终是与众不同,还是泯然众人。”
这话已超出了简单的官场提醒,带着几分人生阅历的感慨与洞察。
他似乎在观察秦默的心性,看他能否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能否沉下心来积累力量,而不是急于攀附或冒进。
秦默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他站起身,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多,多谢大人教诲。晚辈铭记于心。秦某只,只是一介状师,所求者,无非研习律法,凭,凭本事为人辩冤白谤,谋个公道。”
“至,至于官场纷扰,派系纠葛,非,非秦某所愿,亦非所能。大人尽,尽可放心。”
他明确表态,自己无意卷入任何派系斗争,只想专注于律法本身。
赵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如此便好。望你言行如一。好了,本官还有公务,就不多留你了。”
离开按察使司衙门,周平忍不住低声道:“少爷,这位赵大人,说话真是云山雾罩的。一会儿说按察司欢迎咱们,一会儿又让咱们别凑热闹,咱们到底该怎么行事?”
秦默步履平稳,目光看着前方洛城繁华的街景,缓缓道:“他的意思很,很简单。他点出布政使与顾家的关系,是,是警告我们洛城的水很深,莫,莫要轻易树敌。”
周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其实并不排斥我们?只是让我们自己小心,别惹麻烦?”
“可,可以这么理解。”秦默点头,“他身居按察使之位,需,需平衡各方关系。此,此乃为官之道。”
周平叹了口气:“这洛城,真是步步都要琢磨,比青阳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