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对其面授机宜,命其以私人身份,秘密前往洛城,寻访秦默。
数日后,这位孙主事风尘仆仆,悄然抵达秦氏状师行,屏退左右,将来意和盘托出。
他带来的初步证据虽零散,却疑点重重:采购军马的批文流程有仓促痕迹;拨付银两的数额与市价有微妙出入;边军接收记录与商户出货记录在时间、数量上存在不易察觉的矛盾。
“秦讼生,”孙主事言辞恳切,面带忧愤,“下官人微言轻,调查处处掣肘,证据屡遭‘意外’损毁,证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莫名消失。”
“此案关乎边防安危,国库银饷,若任由蠹虫横行,国法何在?魏大人言,洛城之地,唯秦讼生既有胆识魄力,又有抽丝剥茧之能,或可担此重任!望先生万勿推辞!”
秦默仔细聆听着,翻阅着那些碎片化的证据,面色凝重。
他明白魏恒的用意和此案的凶险,这已非普通讼案,而是直指军方高层、地方大员乃至可能牵连京中勋贵的漩涡中心。
周平、柳含烟等人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柳含烟忍不住低声道:“默少爷,此案牵扯太大!平西侯、布政使、甚至可能……波及国公爷!我们若接下,恐成众矢之的!”
周平也皱眉:“是啊少爷,在那些人眼里,咱们好歹算打着镇国公的旗号,如今却要查可能牵连国公爷的案子,这不是自相残杀吗?”
秦默沉默良久,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我等受,受百姓信赖。所为者,公,公理国法,非某一人之私恩。”
他看向孙主事:“孙大人放心。此案,秦,秦某接下了。然需暗,暗中进行,切,切不可打草惊蛇。”
他随即对众人道:“诸位忧虑,秦某明,明白。然,我等立志于此,便,便当以律法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涉案者无论牵,牵扯何人,皆需一查到底。此方为我等立,立身之本。”
众人虽仍感压力巨大,但见秦默意志如此坚决,也被其浩然正气所感染,纷纷拱手:“愿随先生(少爷)!”
……
柳含烟先是找到一位在“丰隆马行”做了二十年的老账房,此人好酒,且因常年不受重用而心怀怨怼。
她派了一位极擅交际、口风又紧的心腹侍女,扮作外地来的富商丫鬟,以“家中欲购大批良马,打探行情”为名,在其常去的酒馆“偶遇”,几壶好酒下肚,又许以重金,那老账房果然话多了起来。
然而,正当他要提及去年那批“特殊”的军马采购时,邻桌一个一直默默喝酒的彪形大汉突然起身,重重拍了拍老账房的肩膀,声音冰冷:“张账房,喝多了就回家歇着,别胡言乱语,惹祸上身。”
那老账房顿时脸色惨白,酒醒了大半,惊恐地看了那大汉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之后再也不敢去那家酒馆。
柳含烟又尝试接触“顺风马行”的一个管事的远房亲戚,这次更为隐秘,约在城外一处僻静的茶寮。
对方起初还小心翼翼地说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但当柳含烟的心腹刚问及马匹来源和验收官员时,茶寮外突然响起马蹄声,几名身着便装但眼神凌厉、腰间鼓囊的骑士缓缓驰过,目光扫过茶寮内的每一个人。
那亲戚顿时面无人色,仓皇告辞,临走前压低声音急速说道:“姑娘别再问了!那些人……我们惹不起!再说下去,小命难保!”
柳含烟汇总消息,面色凝重地向秦默回报:“默少爷,这几家马行如同铁桶一般,核心人员身边明显有高手护卫,绝非普通家丁护院,行动整齐划一,眼神带着煞气,倒像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但凡我们的人稍一接近核心话题,立刻会被警告威胁。寻常手段,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