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的醉仙楼也受到了波及。一些常来的官绅富商明显减少了光顾次数,席间谈笑时,也刻意避开与秦默相关的话题,气氛变得微妙而谨慎。
官场上的冷暖更为直接。
府衙户房、刑房那些往日还能说上几句话、行个方便的书吏典史,如今见到周平或陈细柳前去咨询公务,要么推说“忙,没空”,要么直接让差役挡驾,语气冷淡,公事公办,再无半点通融。
一次,周平为了一桩普通的债务纠纷案,前去漕运司查询一份过往漕粮运输的备案记录,却被主事官员以“此乃漕运机密,无关人员不得查阅”为由,硬生生顶了回来,态度倨傲,与以往大相径庭。
就连按察使司内部,一些原本对秦默抱有同情的中下层官员,此刻也选择了沉默和远离。
赵汝明的态度已然明确,无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一个看似失势、且得罪了庞大利益集团的外来讼师说话。
秦默团队昔日建立起的微弱人脉,在强大的压力下迅速冰消瓦解。
……
状师行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平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脚踢飞一颗石子,低声骂道:“妈的!一群势利眼,墙头草!当初求着我们帮忙的时候,一个个笑脸相迎!现在倒好,躲得比兔子还快!”
柳含烟坐在廊下,秀眉紧锁,拨弄着算盘,账本上的数字让她心情沉重:“这个月……营收怕是连房租都快付不出了。再这样下去,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陈细柳和刘婉晴埋首在成堆的卷宗里,试图从过往的案例中寻找新的思路或法律依据,但进展缓慢,眉宇间带着焦虑。
老讼师周文渊叹了口气,对秦默道:“默少爷,眼下形势比人强。赵按察使的态度已然明确,官方渠道基本断绝。顾家、钱惟安那边又严防死守,咱们是不是暂且隐忍,从长计议?”
就连最沉得住气的阿冰,擦拭弓弦的动作也比平日更用力了几分。小离则托着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小声嘟囔:“洛城一点也不好玩……”
压力,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挫败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在无声地蔓延。
秦默将众人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缓步走到庭院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往日更沉稳了几分:“我,我知道大家心中憋闷。世情如此,非,非一日之寒。我等触,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他们反扑,是,是必然。”
他走到那棵有些枯萎的石榴树下,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但诸位可,可曾想过?他们为,为何如此惧怕?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断,断尾求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众人:“正,正因我们逼近了真相!他们越是疯狂,越,越是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一时困顿,算,算不得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力量,“官道不通,便,便走他路。人证被灭,便寻,寻物证。明面排挤,便暗中查,查访。只要真相存在,就一定有,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