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国公爷在朝会上的话,您想必已知道,形势于您极为不利。钱惟安、顾砚章编织的罗网,层层紧扣,又有孙二麻子那‘铁证’……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李某冒昧问一句,您可曾后悔?若当初听从国公爷劝告,暂避锋芒,或许不至如此……”
秦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虽略显滞涩,却异常清晰:“秦某行事,只,只问对错,不问利害。律法公,公理所在,纵有万难,亦,亦不可退却。何悔之有?”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牢房的昏暗,望向更深远的地方:“昔日,秦某亦曾审,审时度势,权衡得失,然终觉愧,愧对初心。此生既立志于斯,便,便当一往无前。纵是以卵击石,亦,亦要撞个裂痕出来。”
李文和身躯微震,眼中敬佩之色更浓,却也更添无奈:“先生风骨,李某佩服!然现实酷烈,有时刚极易折啊。您如今身陷绝地,内外交困,又如何应对?”
秦默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李,李先生放心。秦某自,自有计较。对手越是疯狂,破,破绽便越多。只,只需静待时机。”
李文和看着秦默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灼灼有神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并非盲目自信。
他长叹一声:“罢了……李某人微言轻,又是国公府的人,明面上实在无法相助。但私下里,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他忽然侧身,对牢外阴影处招了招手,一个一直低头跟在后面、提着食盒的小厮模样的人快步上前。
李文和接过食盒,递给秦默:“一点粗陋饭食,先生聊以果腹。”
秦默接过食盒,入手便觉重量与普通食盒无异。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并无特异之处。
就在这时,那“小厮”抬起头,露出一张狡黠而熟悉的脸——正是小离!
她飞快地朝秦默眨了眨眼,趁递食盒的瞬间,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将一枚细如小指的空心芦苇管塞入了秦默握着食盒边缘的手指缝中,动作快得连近在咫尺的李文和都未必能察觉。
李文和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低声道:“这送饭的小厮还算机灵,或许日后能帮先生递些家常书信,聊解烦闷。李某能做的,仅此而已。望先生……珍重!”
说完,他深深看了秦默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小离迅速离去。
秦默不动声色地握紧那枚芦苇管,指腹能感觉到管内似乎有极细的卷纸。
他心中了然,这是李文和冒着风险,利用自己的身份带小离混进来,为他建立了一条极其脆弱的单向信息传递渠道。
李文和走后,秦默立刻借着牢房昏暗的光线,背对牢门,小心地从芦苇管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上面是用极细的笔迹写着的几行字,是柳含烟的笔迹,简要说明了外界情况、团队困境,并询问下一步指示。
秦默心中有了计较。他需要回复,但无法直接书写。他沉吟片刻,将那张薄纸小心地嚼碎咽下。
然后,他撕下内衣的一小条白布,咬破指尖,用血以极其简略的暗语写下了几条关键指令:“寻孙家破绽,攻心为上”“查皮货行暗账,补给站密信”“整合所有,待机而动”。
写完后,他将血书布条重新卷紧,塞回芦苇管。下一次狱卒——已被柳含烟暗中买通的一个贪财小卒——送来饭食时,秦默在递还空碗时,巧妙地将芦苇管藏于碗底之下,并给了狱卒一个特定的眼神。
狱卒会意,收碗时顺手将芦苇管纳入袖中,随后便会想办法交给在外接应的柳含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