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元仪声音都有些发颤。
若真有如此神物,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养活的人口将数倍增长!意味着军粮危机将大大缓解!
“军无戏言,更何况,睢州去年已经种了,要不然,我凭什么拿不到二十万亩地,养活四十多万人口?”
陈明遇道:“此乃泰西良种,本帅费尽心力方才觅得。如今已是四月下旬,辽东天气转暖,正是播种时节!立刻组织屯民,清理荒地,开挖田垄,将这些种子,给本帅一粒不剩地种下去,告诉所有人,精心照料者,秋后收获,除缴纳三成粮税外,余粮皆归自家所有!”
“我们要在这鸭绿江边,用这八千守备军铸就铁壁,更要用这数万屯民和这海外良种,开辟出足以支撑我们打下去的粮仓!”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
募兵处依旧人潮汹涌,但标准变得极其严格。八千名额,优中选优。落选者自然失望,但当分田屯垦、发放海外高产良种、秋收三成上交七成归己的消息传出后,另一种更加务实、更加长久的希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土地!对于这些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辽民来说,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是比一时复仇更加深沉的渴望!
很快,在登州军吏员和工兵的指挥下,庞大的屯田工程拉开了序幕。
数万辽民,扛着新发放的锄头、铁锹,驱赶着从登州紧急调拨来的耕牛,如同蚂蚁般,散布在镇江堡周围以及沿江十二堡附近相对平坦、可开垦的荒地上。
烧荒的浓烟滚滚而起,土地被一点点翻开,露出黑褐色的土壤。
妇孺们跟在后面,仔细地捡出草根石块。按照陈明遇亲自制定的新法,田垄被规划得整齐有序,排水沟渠同步开挖。
那些金灿灿的玉米粒和其貌不扬的土豆块茎,被小心翼翼地播撒进土地里。许多老农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古怪种子,眼中充满了怀疑,但看着登州军吏员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和承诺,还是依言照做。
与此同时,八千守备军的遴选也已完成。
被选中的,大多是身强体壮、有家人同在、眼中燃烧着仇恨与希望的汉子。他们领到了崭新的军服(睢阳军样式的黑色劳保服),锋利的制式腰刀螺纹钢刀、步槊(长枪),甚至开始接受登州军老兵的简单操练,如何守垛口,如何听号令,如何操作那些部署到各堡的轻型佛郎机炮和弩机……
有被选上的,则咬着牙,将更多的力气投入到开垦荒地之中。他们看着那些守备军同伴操练,眼中虽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期盼,期盼秋收时节能有一个好收成,期盼能在这片重新光复的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来,用自己的汗水,守护未来的安宁。
镇江堡内外,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一边是军号嘹亮、杀声震天的军事操练;另一边是万人垦荒炊烟袅袅的生产建设。
刀枪与锄头并举,战歌与号子交织。
陈明遇站在修复了一段的女墙上,望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望着江对岸那隐约可见的建奴哨骑,目光深邃。
银钱筑垒,玉米屯田。
这是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扎实的路。
就在陈明遇心中波澜起伏之际,一名亲卫匆匆跑来,递上一封密信:“提督大人,登州转来的急件。”
陈明遇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是留守登州的袁枢写来的,语气焦急。
信中除了询问前线战事,更提及朝廷中枢近日似有暗流涌动,有几位御史风闻奏事,隐晦提及地方武将权重、需防微杜渐云云……虽未点名,但矛头所指,昭然若揭。
陈明遇如果没有军情司,肯定还被埋在鼓里,他其实通过军情司,已经得知建奴派人进了北京城。大明的官员,拿钱真办事。
“明远!”
“卑职在!”
“传令苏媚,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