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绝非易与之辈,其防御体系不容小觑。
但宁完我、鲍承先的计算,更诱人。
数百万石粮食的**,足以让任何统治者心动。而且,他们关于鸭绿江防线漫长的分析,也切中要害。
漫长的防线,确实意味着薄弱和漏洞。
是趁其立足未稳,付出一定代价提前破坏?
还是隐忍待机,赌一把大的,企图一口吞下对方所有的劳动果实?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前者稳妥,但收获有限且必然伤亡,后者收益巨大,但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皇太极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那条蜿蜒的鸭绿江,他思考:“陈明遇,你大肆垦荒,是真有信心守住这千里江防,还是故意示弱,引我上钩?”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太极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最终皇太极并没有完全采取宁完我的计策,因为这个计策的赌注成分太大,大金可不像大明。
大明家大业大,早在萨尔浒之战,这次战役,大明文武将领死亡三百一十名(参将以上级别)余员,军士死亡四万五千八百七十余人,两万余人被俘,损失的马、骡、驼共两万八千六百余匹,损失枪炮两万余支。
然而,大明却没有伤筋动骨,随后浑河之战中,大明又战败,损失大小将领一百二十余员,此役中,对大明损失更大,戚家军三千八百余人,四川白杆兵四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这场战役,大金损失胜利,却损失上万精锐,用了三年才缓慢恢复元气。
从柳河之战,大凌河之战,破口之战(崇祯二年),大明依旧还能组织起登州军这样的强军(历史上,直到明军在松锦战役(1640年)中损失超过十万人,成为明朝精锐部队崩溃的转折点。哪怕大明灭亡,吴三桂降清以前,清军没有实力攻破山海关。
皇太极非常清楚,大明可以败十次,数十次,大金败一次,就有可能灭国,这就是双方的差距。
他没有选择宁完我那看似诱人却风险巨大的待粮熟而抢之策,也否决了激进派立刻南下踏平屯田的冲动。
他选择了折中,选择了更为狡猾的一步棋。
皇太极准备派多尔衮为帅,率领镶黄旗、镶红旗、正蓝旗,镶白旗精锐部队以及蒙古仆从军,共计五万余人马,大张旗鼓,准备袭击京城,他就要调动陈明遇的军队,准备在野战中,将陈明遇麾下的登州军歼灭或重创。
翌日清晨,崇祯九年五月初三,沈阳城外的点兵场上,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低沉的牛角号声呜咽盘旋,带着塞外特有的苍凉与肃杀。
八旗精锐如同黑色的铁流,在各自固山额真的率领下,沉默而高效地汇聚列阵。镶黄、镶红、正蓝、镶白四旗的龙纛格外醒目,旗下皆是身经百战,眼神彪悍的老兵。
更有数千上万蒙古仆从骑兵,穿着杂色的皮袍,挎着弯弓,如同环绕着狼群的鬣狗,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吼。
皇太极身着金甲,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他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这支即将为他执行声东击西战略的铁骑雄师。
“多尔衮!”
皇太极的声音通过力士传出,清晰地回**在校场上。
“臣弟在!”
年仅二十余岁、却已战功赫赫的多尔衮踏步出列,甲叶铿锵,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锐气和自信。
“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统帅四旗精锐及蒙古诸部,共计五万兵马,即日启程,破口入塞!”
皇太极杀气腾腾地道:“目标大明京畿!给朕狠狠地打,打出气势,打得越狠越好!要让那崇祯小儿,让整个明朝北方,都以为我大金主力尽出,意在直捣黄龙!”
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臣弟领旨,必不负汗王重托,定将明廷搅得天翻地覆!”
皇太极微微颔首:“你的任务,是佯攻,更是调虎离山!朕要看看,他陈明遇,救是不救!他若率登州精锐回援京师,其辽东必然空虚,朕自有后续手段!他若按兵不动……哼,坐视京畿糜烂的罪名,也够那崇祯和他喝一壶了!”
“臣弟明白!”
多尔衮心领神会。这是一步阳谋,无论陈明遇如何选择,大金都将占据主动。
“去吧!”
皇太极大手一挥:“让明国人,再次感受我八旗铁骑的锋芒!”
“喳!”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五万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流,带着冲天的煞气,滚滚向南,朝着长城关隘的方向扑去。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