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火网中挣扎、不断倒下的将士,多尔衮知道,必须断尾求生了。
多尔衮一把拉过阿济格和几个心腹将领,嘶声道:“不能再等了!抛弃所有辎重车辆、步卒和伤员!所有还有马的人,跟着我,集中所有力量,向北面豁口处,冲!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这是最残酷,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很快,残余的、还能行动的建奴骑兵,在多尔衮、阿济格等人的带领下,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不再顾及伤亡,不再理会两翼的火力,如同疯子般朝着北面火力相对薄弱的区域亡命冲去。
登莱军的火力立刻向这股突围部队集中。炮弹和铅弹不断落入冲锋的队伍中,将其一层层剥落。
不断有人落马,被后续的铁蹄踏为肉泥。
但多尔衮等人毕竟身经百战,亲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硬生生冲破了火力拦截,消失在了北方的暮色之中。
陈明遇在高地上,冷冷地看着多尔衮远遁的方向,并未下令骑兵营全力追击穷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全歼多尔衮不现实,但经此一役,多尔衮带来的五万大军,能跟着他逃回辽东的,恐怕十不存一了。
炮声渐渐停歇,枪声也变得零星。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车辆、遍地的尸骸、无主的战马以及无数跪地乞降的俘虏。
野狐岭,成了名副其实的猎场。
而猎手,名叫陈明遇。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笼罩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但所有登莱新军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豪情。
这一战,他们彻底打断了满洲八旗的脊梁,也向天下宣告,一支全新的强军,已然崛起于东方。
张北野狐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捷报已通过六百里加急,飞传至京城。
战报上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足以震动天下的辉煌胜利:“阵斩逾万,俘获无算,解救被掳百姓十数万,缴获辎重粮草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多尔衮、阿济格所率之五万大军,经此一役,彻底被打断了脊梁,能随其仓皇北遁者,十不存一。大明自萨尔浒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之大捷!
陈明遇立于临时搭建的军帐前,远眺着北方苍茫的天地,脸上却并无太多狂喜之色。
“大人,我军大获全胜,为何……”
高杰难掩兴奋,略带疑惑地问道。
陈明遇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胜?此战不过斩断了皇太极伸入关内的一只利爪。然其根本,仍在辽东。建虏主力虽受重创,但元气未绝。若待其缓过气来,舔舐伤口,必复为边患。”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辽东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辽河下游、辽东半岛南端那片区域:“野狐岭之败,消息传回沈阳,皇太极必震恐异常,其注意力定被我军主力及多尔衮残部所吸引,辽南之地,必然空虚!”
陈明遇的手指划过辽南四卫——盖州、海州、金州、复州(注:通常称辽南四卫,包括金州、复州、海州、盖州,亦有将旅顺纳入范畴之说)。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陈明遇冷冷地道:“传我将令:命登州水师副将茅元仪,即刻起兵!以登州水师前营、右营为主力,莱州军为辅,发起辽南战役!”
“命令:水师前营王廷臣,沿辽河口溯流而上,主攻盖州卫,限三日之内,攻克盖州城、熊岳城、永宁监城和五十寨堡等!”
“命令:水师右营袁枢署理,沿海路南下,直扑海州卫!”
“命令:旅顺新军方思明部,同时由陆路并向,合击金州卫!”
“所部必须听从茅元仪茅副将的命令,各部需协同进击,迅猛果断,务必在建虏援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辽南四卫,将战线推至辽河一线!”
陈明遇迅速在命令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并用下左都督、水师提督、平虏将军、三镇总镇陈明遇的大印。
“得令!”
传令兵接过令箭,飞奔而出,跳上快马,向着登州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