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臣直言,此时直捣沈阳,恐非良策,甚至可能招致大祸。”
“哦?”
崇祯眉头一皱:“卿何出此言?建虏连遭重创,损失五六万精锐,岂非正是虚弱之时?”
“陛下,女真虽遭重创,但其根本未失。”
陈明遇冷静地分析道:“女真其族人口虽不及我大明百分之一,却胜在全族皆兵,民风彪悍。据臣估算,其可战之丁壮,仍不下二十万之众。若皇太极被逼入绝境,行三丁抽一’甚至两丁抽一之策,短期内再集结五六万甚至十数兵马,并非难事。”
陈明遇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此其一,其二,也是最关键之处。沈阳虽是伪都,却也是枷锁。若我军此刻大举北上,逼得太急,皇太极眼见守城无望,他会如何选择?”
崇祯下意识地问:“如何?”
“他极有可能弃守沈阳!”
陈明遇叹了口气道:“皇太极已经降服蒙古诸部,他会带着他的核心部众和积累的财富,向北遁入广袤的深山老林,或是窜入蒙古草原!陛下,届时我大军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甚至可能是被焚毁的废墟!”
“而皇太极则化身为流寇,依仗其骑兵机动性,不断袭扰我辽东、蓟镇,甚至深入宣大!我大明边疆万里,何处不需设防?将永无宁日矣!剿灭之难,将十倍于今日!”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崇祯瞬间从热血上涌的状态中冷静下来,甚至感到一股寒意。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是啊,如果皇太极跑了,成了流寇,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辽东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整个北疆都可能烽烟再起!
“那……那以卿之见,该当如何?”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陈明遇成竹在胸,清晰地说道:“陛下,欲灭女真,须行釜底抽薪之策,而非扬汤止沸。臣有三策。”
“第一,巩固辽南。以四卫为根基,大兴屯田,招募辽人流民,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筑城寨,修武备,将辽南打造成插入建虏肋部的坚固堡垒,使其寝食难安,却无力拔除。”
“第二,韬光养晦。给臣三年时间。三年内,臣依托登莱、辽南,招募流民,精练士卒。目标不是十万乌合之众,而是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粮饷充足的新军!”
“第三,三路并进。三年后,待时机成熟,我军可兵分三路:一路由辽南北上,直逼辽阳、沈阳;一路由辽河逆流而上,使其首尾难顾;一路或可联络朝鲜,由东面施加压力。三路大军齐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压缩其生存空间,最终将建虏主力合围于沈阳周边,一举歼灭!绝其北窜或西逃之路!”
这个计划庞大而周密,听得崇祯心潮澎湃,又深感踏实。
他虽然是好高骛远之人,自然能看出此策的稳妥与狠辣。
“三年……三年!”
崇祯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等得起这三年!
“好,朕就给你三年时间!朝中若有掣肘,朕为你做主!粮饷器械,朕……朕尽量为你筹措!”
君臣二人,就在这乾清宫的暖阁内,定下了未来数年经营辽东,最终犁庭扫穴的大计。
……
几乎就在同时,远在半岛的另一端,朝鲜王京汉城。
朝鲜国王李倧,也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此前大明登莱总镇,水师提督陈明遇曾遣使而来,提出借济州岛为养马及屯兵之所,以牵制建虏。
李倧当时犹豫不决。朝鲜虽尊大明为宗主,但毕竟国力孱弱,夹在明金之间,常首鼠两端,生怕得罪了凶悍的建虏。
然而,当陈明遇野狐岭大捷、辽南四卫光复的消息接连传来时,李倧和他的臣僚们彻底震惊了!
“什么?多尔衮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阿巴泰两万人马被全歼?”
“辽南……辽南四卫都收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