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王战,哭丧着脸:“陛下,三思啊!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江南,补充给养,把国库的窟窿填上。至于那帮匈奴蛮子,他们既然在北边,就让北境的陈平将军去头疼好了。咱们犯不着拿海军的宝贵家当,去跟他们硬耗啊!”
李牧还要争辩,王战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海图前,目光在那片广阔的,代表着未知的东北海域,停留了很久。
李牧说得对,这个隐患必须铲除。
匈奴人就像是野火,只要给他们一点火星,他们就能烧遍整个草原,甚至是大海。
放任他们在海上发展,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沈万三说得也有道理。
长途奔袭,劳师远征,向来是兵家大忌。
镇海号舰队虽然强大,但补给线太长,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直接打,成本太高。
放着不管,后患无穷。
这似乎成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王战的手指,在冰冷的海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从东北方的未知海域,划过朝鲜半岛,再到他刚刚布下棋子的东瀛列岛。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谁说一定要我们自己去打了?”
王战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李牧和沈万三同时愣住了。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代表着东瀛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东瀛的倭寇,常年骚扰新罗和百济的沿海,对那片海域的熟悉程度,远胜于我们。他们凶残嗜血,悍不畏死,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他又用笔,在代表着匈奴人可能存在的海域,画了一个叉。
“而这群刚刚学会下海的匈奴人,就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们手里虽然拿着刀,却根本不懂得,这片大海真正的游戏规则。”
王战抬起头,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两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猎人般,智珠在握的笑容。
“朕在东瀛,刚刚点了一把火。织田信长那条疯狗,现在正缺钱,缺粮,缺功绩来证明他获得天朝支持的合法性。而毛利家,也急需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来巩固他们在西国的地位,和我们换取更多的军火。”
“如果这个时候,朕告诉他们,在北方的海上,有一群比他们还野蛮的蛮族,他们手里,有抢来的,堆积如山的财宝。而且,只要砍下那些蛮族的头颅,就能来朕这里,换取真正的神兵利器。”
王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说,这两条饿了很久的狗,会不会为了抢这块肉,争先恐后地,替朕去咬死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原狼?”
船舱内,鸦雀无声。
李牧和沈万三,看着王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驱虎吞狼。
不,这已经不是驱虎吞狼了。
这是在用两块带毒的饵料,去引诱两条疯狗,去撕咬一头闯进自家院子的野狼。
无论谁输谁赢,最终得利的,都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抛出诱饵的猎人。
“高,实在是高啊!”沈万三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看着王战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皇帝,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执掌众生命运的神明。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说,打仗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了。
原来刀剑和炮火,只是最低级的杀人方式。
用人心和欲望,编织一张天罗地网,让敌人心甘情愿地,在自相残杀中走向灭亡,这才是帝王之术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