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身边的副将,握紧了手中的刀,请示着李牧。
李牧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妇孺,看着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老人,他想起了北境那些被屠戮的村庄,想起了那些被挑在枪尖上的汉家婴孩。
斩草除根!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咆哮。
可是,他的刀却感觉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和他一贯信奉的武道背道而驰。
“都抓起来,带回去,交给陛下处置。”最终,李牧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当王战得到消息,来到这片营地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几十名匈奴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虎贲郎们驱赶着,跪在地上。
他们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麻木的,混合着恐惧和仇恨的目光,看着王战。
一个抱着孩子的匈奴妇女,或许是出于母亲的本能,突然发疯似的,冲向王战,她手中藏着一块锋利的石片,想要与这个汉人的帝王同归于尽。
李牧眼疾手快,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那女人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摔得哇哇大哭。
她不顾一切地爬过去,将孩子护在身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战,嘴里用匈奴语,咒骂着什么。
“陛下,这些都是月牙湾那伙杂碎的家眷。”李牧禀报道:“他们应该是被留在这里,等那帮人回来。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王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怀里那个因为恐惧和饥饿而啼哭不止的婴孩。
那哭声像一根针,刺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那个同样大小的被匈奴人的长枪高高挑起,早已没有了声息的汉家婴孩。
船舱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不能留啊!”沈万三的胖脸上,满是焦急。
“这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们今天还是孩子,十年后,就是草原上的狼!他们会记得今天的仇恨,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我们!”
他算盘打得飞快:“而且,养着这几十口人,每天吃喝拉撒,都是开销。我们现在国库紧张,每一粒米都得用在刀刃上,哪有闲钱去养一群仇人?”
李牧在一旁,罕见地没有附和沈万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一言不发。
让他去杀敌,他眼都不眨。
让他下令屠杀这些妇孺,他做不到。
可他也知道,沈万三说的是对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