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你来。”
段先生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论语·为政》篇,自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至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一段背来。”
那名叫周通的学子浑身一颤,慌忙站起,脸霎时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开头几句还算顺畅:“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
但背到父母唯其疾之忧之后,便开始磕巴,眼神慌乱地向上瞟,似乎在祈求上天给他提示。
最后卡在弟子服其劳这里,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下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段先生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堂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周通粗重的呼吸声,过了片刻,段先生走到他的面前,手中拿出戒尺缓缓道:
“伸手。”
周通脸色惨白,知道求饶无用,只得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段先生执起光滑的竹戒尺,语气沉静如水: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惰怠之心,乃为学大忌,今日小惩,望你铭记。”
话音未落,戒尺已带着风声,“啪”地一声脆响,落在周通掌心。
所有人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心中顿时一凛。
周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心立刻浮现一道红痕,他咬着牙,不敢缩手,连声道:“学生知错,学生再不敢懈怠!”
天地君亲师。
在学堂之中被打手板是常有之事。
若是跑回家告状,若是明事理的人家,不仅不会撑腰,甚至还会再打一遍,背不出书,挨打也是活该。
“坐下,明日此时,若再背不出,加倍责罚。”
段先生放下戒尺,目光转向其他人,犹如死神点名一样。
“程子显。”
名叫程子显的学子应声起立,神态明显比周通镇定许多。
“你将《大学》中的第五章背出,并说说这一段是为何意?”
程子显深吸一口气,流畅地背诵道:“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
背诵完毕,他略作思索,答道:
“经文说致知在于格物,意思是若要彰显我们本有的智慧,必须接触事物,彻底探求其中之理。因为人心灵明,本具认知能力,而天下万物,皆有其运行法则,若是未能穷尽事物之理,我们的认知便有所欠缺,难以圆满……。”
他的回答虽然有些卡顿,但是回答得还算是完整。
段先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背诵扎实,释义亦得要领,学习既要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