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大厅中央,对着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如今京城世家已伤筋动骨,再难兴风作浪。”
“臣这个督察司总都察的位置,也该交出去了吧?”
话音落下,皇帝纪云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德全眼皮就是一跳。
这位小王爷,还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啊。
这督察司总都察,监察百官,权势滔天,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倒好,刚用这把刀砍完人,转手就要扔掉,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你啊你。”
皇帝纪云看着他,忽然有些失笑,甚至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无奈。
“你这家伙,就这么一门心思地想走?这京城繁华,温柔富贵,就没一点能留住你的?”
他指了指桌上还未撤下的佳肴,又指了指自己。
“留在这里,有朕罩着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谁敢惹你,朕就扒了他的皮。”
“这不比你去那鸟不拉屎的北境,天天吹冷风吃沙子要强?”
这话,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皇帝对臣子说的话,更像是兄长对弟弟的挽留。
李德全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陛下是真的想将王爷留在身边。
不仅仅是因为那份年少时的情谊,更是因为王爷的这份手段,这份心智,放在京城,就是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绝世利刃,能为陛下扫平一切障碍。
然而,纪宁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臣既然承了镇北这个王号,那便该去镇守北境,为国朝守住门户,这才是臣的本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京城的风云,终究只是一隅之地。”
“臣的刀,应该对着北莽的蛮子,而不是在朝堂上,对着这些自己人。”
听到这话,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
他何尝不知道纪宁说的是对的。
大雍朝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外患重重。
尤其是北方的北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莽那些家伙,近些年愈发猖狂。”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凝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宁。
“若不是你献上那覆雪刀的锻造之法,恐怕用不了几年,我大雍所有的兵备武库,在北莽的铁骑面前,都会变成一堆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