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清吗?好,我帮你算算你这几桩死罪!”
“第一桩,杀官夺财!牟驼岗江都监再是肥猪蠢货,他也是朝廷命官,你杀他抢了本应瓜分财货。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他背后那些蠹虫早已将你记恨在心。只等局势稍定,一份奏章上去,你便是趁乱杀官、劫掠军资、形同谋逆的贼寇,届时,谁会为你一个区区指挥使说话?”
李骁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啊?可…可那江都监是金人杀的呀!关我什么事?小生冤枉啊,最多…最多就是见死不救嘛!圣人云…”
“圣人没云过让你把他往金人刀口下推。”狄昭翎没好气地打断他。
“第二桩,私募大军!你手下这千余人,粮饷何来?兵部可有备案?枢密院可有调令?没有!你是用抢来的钱,养的私兵,这在太平年月是足以满门抄斩的大罪!”
李骁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夸张:“嘶…私兵?这么严重,我…我这不是看朝廷忙不过来,帮着招点人手保境安民嘛!我这颗忠心日月可鉴啊,现在写个陈情表补个手续还来得及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女子又搂紧了一点宛如寻求安慰。
“晚了!”
狄昭翎瞪了他一眼,“你最不该的,是第三桩,厚赏邀买军心!”
她带着一丝嘲讽:“斩首五贯,实发白银?哈,李指挥使你好大的手笔,可知这犯了多大的忌讳?朝廷赏格自有定例,你擅自修改,是想告诉天下人朝廷吝啬而你慷慨吗?你这般收买人心是想做什么,这比私募大军更让文官恐惧。”
李骁这回真有点愣住了,挠了挠头:“这…这也有罪?我这不是想着弟兄们拼命,得给点实在的嘛。难道学那些家伙光画大饼,子曰。。。”
“子没曰过让你拿真金白银去收买军心。”狄昭翎语气愈发严厉,“现在金人围城,官家和文人们需要你这把刀去挡狼。所以你可以暂时活着,甚至还能得到几句虚情假意的褒奖。”
“可一旦狼被赶跑了呢?”
她目光如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到时候根本不需要那些人动手。只需要一纸调令,召你入京领赏。你敢不去?便是抗旨谋逆,你若去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结局不言而喻。
李骁脸上嬉笑收敛,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极其委屈又害怕道:
“呜…听姑娘一席话,吓破小子胆。这么说小生横竖都是个死了?简而言之,就是我在找死?”
“小生愚钝,误入死局而不自知,今日得蒙女诸葛点醒,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还望军师娘子慈悲为怀,看在我们并肩杀敌同锅吃饭的份上,千万指条明路给小生走啊!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唯有…”他眼神往不该瞟的地方瞟。
狄昭翎看着他这副“怕得要死却还不忘占便宜”的无赖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你,你松开。”她涨红了脸嗔道。
“哦哦哦,失礼失礼,在下孟浪了。”
他恍然大悟松开手,还装模作样捋了捋并不凌乱衣襟,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无辜表情。
“指条明路?”
狄昭翎整理情绪,“第一条路,现在就散尽家财解散军队,然后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或许能多活几年。”
李骁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弟兄们还得吃肉呢!再说金人还没打跑呢!此非大丈夫所为,下一条下一条。”
狄昭翎强忍住翻白眼冲动:“第二条路,等着朝廷的调令或者暗杀。”
“呃…这条听起来更晦气。”
李骁搓着下巴,“还有没有第三条,比如清君侧什么的?”他眨巴两下眼。
女子怒道:“你想死快一点?”
李骁看她柳眉倒竖又急又气模样,觉得格外有趣。
“好了,你的意思我其实明白。”
他走到帐边,看着外面操练士兵,“肉食者那点心思,无非是怕武夫尾大不掉,赏不酬劳…自古皆然,我懂。”
“可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早,金人这头狼可不是那么容易赶跑的。在这之前,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多杀几头狼,怎么让咱们自己…先活得更结实点。”
“至于以后…”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到时候,那些肉食者还得求着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