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南一处临时征用寺庙改成的伤兵营内,一位名叫崔念月的名妓正带着几个姐妹为伤兵们清洗伤口、喂水喂饭。
她衣着朴素不施粉黛,轻声安慰呻吟的士卒,动作轻柔。
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跑进来,抓住她衣袖:“姐姐,不好了!官…官差闯进院里,说是奉了圣旨,正在…正在抄没咱们保身钱呢!姐妹们拦不住都哭作一团了。”
周围伤兵闻言都露出愤慨之色。
一个断腿小校忍不住骂道:“直娘贼,守城时不见他们卖力,欺负娘们倒是一把好手。”
崔念月手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惨然,那些钱财是她准备为自己赎身,安度余生的希望。
名妓年轻时表面风光,实则只不过是在名利场中陪虎豹豺狼小心起舞,等老了容颜退去,谁还会记得你?
若是说想找个人一起过下半生吧,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盯上了你的钱财了,狠狠欺骗你后再转身离去,毕竟这年月官员下场做局捞钱的手段太多了,大宋商业发达,连带着各种欺诈手段也是远胜前朝,防不胜防。
而她们就是被盯上的人群,磨牙吮血的豺狼恨不得将她们嚼碎了咽下去。
崔念月很快稳住了心神,用帕子轻轻擦去小丫鬟脸上的泪水,顽强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金贼还在城外,官家…官家也是被逼无奈。咱们姐妹能在这场大难中活下来,还能在这里为这些保家卫国将士尽点心力已是幸运。只要人还在,这汴京城还在,往后…总还有指望。”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小丫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深深悲凉。
她们用笑脸和才艺换来的微薄积蓄,对下半生的最后一点憧憬,就在这一纸诏书下化为了泡影。
就在衙役们把汴京城的勾栏瓦舍刮得天高三尺的同时,另一场更高效更彻底抄家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目标正是那些昔日权倾朝野,如今却成了瓮中之鳖的六贼成员,王黼、梁师成、朱勔三人。
赵桓这回可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们不是帮着老爹祸害江山吗?不是富可敌国吗?现在正好,金人要钱,国库空空,拿你们开刀最合适不过。
尤其是王黼,当年仗着道君宠信,没少给还是太子的赵桓使绊子,赵桓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次更是特意关照往死里抄,一根毛都别给他剩下。
他狠起来连曾经关照自己的隐相梁师成也顾不上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首相王黼府宅被禁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府内,昔日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被翻得底朝天。库房内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古玩字画被官差们一箱箱、一担担地往外抬。
王黼本人穿着皱巴巴居家常服,脸色那叫一个死灰,瘫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看着自己贪墨搜刮来的财富被运走,心都在滴血。
“我的…都是我的啊…”
“那尊玉佛,是方员外送的…那箱东珠是派人从海外弄来的…还有那些地契、房契…完了,全完了!”
他最后悔的就是道君脚底抹油跑得太快,黑夜里偷偷跑,不带他一起。
“道君,我的好官家啊,你怎么就把老臣给落下了啊。”他内心哀嚎,简直想捶胸顿足:“官家,等等我,我还没上车,我还没上车啊!”
第二天他得知消息时人就懵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太子赵桓登基还需要他们这些老臣稳定朝局,谁敢想等来的不是委以重任诏书,而是抄家夺产!
抄家官员拿着一本刚搜出来密账走到王黼面前,冷笑着抖了抖:“王相公,真是好手段啊,光是城外庄园就有十七处。这账本上记的,怕是还有不少隐匿的吧?”
“还有你倒是精,用黄豆白面做账,可惜不新鲜啊。”
王黼浑身一颤,强作镇定:“休得污蔑,那些…那些都是太上皇赏赐的!”
“赏赐?”
那人嗤笑一声,“官家说了,凡是贪墨所得一律充公,来人啊给本官仔细搜,墙缝地砖、房梁,还有—”
官员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阴恻恻道:“那些耗子洞都给本官掏干净喽,王相公富可敌国,说不定耗子帮他藏着金豆子呢!”
大宦官梁师成,自身书法极为擅长模仿道君,所以传言不改动大意的情况下,能在天子诏书上增添几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是连太师蔡京都要与他交好关系,号称隐相权势熏天,家底更是深不可测。
他府邸的抄检,更像是一场挖掘宝藏的行动。
“在书房暗格里发现金条二十匣!”
“后花园假山下挖出白银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