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狗缩在乌龟壳里当孙子,有种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冻得鼻涕横流的汉子搓手,跺脚骂骂咧咧。
旁边的人牙齿打颤接话:“大战?咱连刀都快握不住了,这鬼天气是要活活冻死人呐。”
“还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总比在这喝西北风强。”
一帮没什么见识的粗汉子,开始异想天开地琢磨怎么打进金兵大营。
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有说挖地洞挖过去的,有说假装投降混进去再里应外合的,听得人直摇头。
这帮人勇猛是勇猛,就是脑子太直。
没多时营地飘来肉香味,但见这群人交接岗位,跑出营地老远去吃饭,这是买来的肉,生怕被隔壁闻见了,所以要躲在老远吃,价格也不便宜,饿死鬼们钓鱼技术也不好,从冰冻黄河中钓不来什么鱼。
李骁猫着腰钻进中军大帐,一股混杂药味和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不算太亮,种师道裹着厚厚皮裘靠在榻上,脸色在火光下显得蜡黄,时不时低咳两声。他侄儿种洌(种溪之兄)端着一碗热汤药在一旁伺候,脸上写满了担忧。
“末将李骁,参见种相公。”李骁抱拳行礼。
种师道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老夫听闻你前番用计,围杀了不少金虏游骑,以寡击众颇有章法,可是读过兵书?”
李骁心里嘀咕三十六计算不算:“老相公谬赞了,末将胡乱翻过几本,主要还是被金贼逼出来的急智。”
“嗯,”种师道微微颔首,“急智也好,家学也罢,有用便是良策。眼下这局面,金虏缩在牟驼岗,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天寒地冻,士气不易,你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李骁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回老相公,末将以为在金虏骑兵面前,大宋步兵最大的亏就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阵型一散就完蛋。你看这汴京周边一马平川,正是骑兵撒欢的好地方。金兵那铁甲那马速,那不要命的劲儿,硬冲起来,咱们现有的阵脚真未必扛得住。”
“还是得靠扎硬寨打死仗,带着寨子跑。”
种师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言切中要害,西军在西北对付夏人铁鹞子,也是靠车阵结寨步步为营。你方才说‘扎硬寨,打死仗’,这寨子如何能跟着跑?”
李骁来了精神:“老相公明鉴,末将想的正是‘车营’。军中那么多运粮的太平车、板车,平时拉货战时就能当墙使。把车辆首尾相连,结成圆阵或方阵,车里装满土石杂物,稳当得很。弓箭手、弩手藏在车后,专射靠近的金骑,这不就是个能移动的小城堡吗?”
种洌插话道:“李指挥此法,确与我西军传统战法相似。只是车辆笨重,结阵移动缓慢,若被金骑窥破意图,半道截击,恐有不测。”
“也是个道理!”李骁立刻接上,“所以咱们不能傻等着金人来攻,得主动给他们找点不痛快,让他们没工夫来琢磨咱们怎么布阵。”
种师道向前倾了倾身子:“哦?如何个主动法?”
“老相公,金贼不是仗着牟驼岗地势高,缩在里头当乌龟吗?咱们就让他那王八壳子变成臭虫窝!”
“要臭死他们,病死他们。”
“搜集城内外所有的污秽之物,人畜粪便、腐烂动物尸体,用投石机日夜不停地往牟驼岗上抛。不光是为了恶心人,更要污染他们的水源、营地。这大冷天看似不易生病,可一旦拉肚、起疫,神仙也难救,咱们每天扔,不间断地扔,让他们喝口水都提心吊胆!”
种师道手指轻轻敲着榻沿:“嗯…攻心为上,挫敌锐气,继续说。”
“吵死他们,累死他们!”
“咱们在牟驼岗四周,多设疑兵。晚上就找些锣鼓、号角,隔三差五就敲一阵,吹一阵,装作要夜袭的架势。金人必然惊起备战,等他们折腾半天,咱们又没动静了。一晚上来个三四回,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不出几天,就得把他们熬成红眼兔子!”
“那我军要分散军帐了。”
大半夜敲鼓袭击容易引发营啸,再发噪音范围广,宋军也得分批次驻扎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