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目光沉静,仔细观察后恭敬答道:“方公,眼下两军看似焦灼实则我军危如累卵。金军骑兵掌握主动,不断试图迂回包抄我军侧后,你看那里——”
他伸手指向战场中一处稍微凸出土坡:“那里是金骑一个集结点和出击阵地,若能夺下那里就能打断他们对我军持续袭扰,让我军主力能稍稍喘息。
还有,你看中军偏左那片坡地,金人重骑兵几次都是从那里发起短促突击,若我们能有一支精锐提前埋伏在侧,待其出击时拦腰截击,必能重创他们。”
方琼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断点头:“不错,观察入微切中要害,为将者不仅要勇,更要明势知要害。”
岳飞抱拳沉声道:“方公,末将请缨愿带一队刀弩手,突袭右翼那个土坡打掉敌骑兵据点。”
方志高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大声道:“爹,我也去,我与岳兄一起!”
方琼无奈摇摇头:“去吧,切记一击即走,不可恋战,志高你一切听指挥。”
“得令。”二人慨然应命,点起五百名最精锐敏捷的两湖刀弩手向那个土坡杀去。
这些两湖刀弩手果然非同一般,他们不像西军那样结着严整队形推进,而是三五成群如灵巧山猿,利用每一个土坎、沟壑、尸堆作为掩护,快速而隐蔽接近目标。
那强弓在近距离内威力十足,而且射速颇快,他们趁机带队冲上土坡迅速控制了这片要地。
这一下掐断了金军局部迂回袭扰的一根重要血管让宋军压力骤然一轻。
还没等宋军将这局部优势扩大,只见正东方向又是一支庞大队伍开来,旗帜上大大写着“亲征行营使”。
正是副宰相、亲征行营使李纲亲自带着城中最后能抽调出的五千兵马赶到了。
李纲奋发有守城之志但对野战实在陌生,今天还是第一次带人出城拼杀。
他在一辆简陋战车上看前方方圆二十里,十多万人马搅在一起,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急得满头大汗。
“快,快全军压上解我军之围。”
他顾不上细看,立马下令将这五千生力军全部投入战场。
麾下陇右勤王军将领李孝忠看得眉头大皱,他可是没少与夏军打交道,论起战阵本事自然强于文人,他看出战场形势混乱,金军骑兵依然活跃,这样把五千人毫无章法地填进去很可能被金骑分割包围,白白消耗。
李孝忠有心劝谏:“李相是否分批次投入,或者先稳固一侧…”
李纲急躁地打断他:“战场形势如火岂能迟疑?速去!”
李孝忠见他主意已定,战场形势也确实危急,无奈之下只好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他带领麾下最精锐的陇右人马找准一个金军攻势稍缓缺口杀了进去,试图为混乱战场打开局面。
现任兵部尚书大臣孙傅也气喘吁吁赶到了前线,眼前这宏大而惨烈厮杀场面,着实震惊人:“伯…伯纪,这…这战况如何了,我军可能取胜?”
李纲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身为统帅不能露怯。
他强自镇定指着战场,根据自己读过兵书结合眼前景象,开始分析:“伯野请看,我军虽暂处守势,但阵型未乱,援军已至三路(曹曚、方琼、他自己)士气正旺!金军久战疲敝已成强弩之末!你看那方曹将军勇不可当,已缠住敌将(指高彪);右翼那支湖北兵,不是刚刚夺下一处要地吗?
依我看只要再有一支精兵,直捣金人帅旗必能令其全军震动,一举溃败!”
孙傅听得将信将疑,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人喊马嘶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苦着脸道:“伯纪,哪里还有精兵啊?就这些了,官家不会再派兵出来了。”
原来,就在不久前确有一支金军拐子马利用前方大战混乱试图偷袭汴京城门,幸好被及时出城的曹曚挡住。
这一下把城里坐着等消息的赵桓和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曹曚和李纲这两支人马送出来后就紧闭了城门,再不敢开了。
李纲一听心沉了下去,只能叹息道:“唉,若有五千…不,哪怕三千铁骑从此处切入,战局可定矣。”
他指着前方战团某处位置,指出那里存在一击制胜的关键点。
孙傅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兵法云‘击其惰归’,又云‘以正合,以奇胜’,此刻若有一奇兵必建奇功。”
二人站在相对安全后方,对着血肉横飞战场,在那里煞有介事指点江山,想着有一支奇兵能扭转战局。
从远处看,牟驼岗外方圆二十里这片土地上,战斗已进入最惨烈阶段。
宋军一方,以西军各路(种师道残部、姚古熙河军)前后两万精锐为骨干,加上陆续到来的曹曚部、方琼部、李纲部,以及大量被收拢或原本就在此的杂牌军队,总兵力一度接近十五万。
而金军一方,则以一万多女真本族精锐为核心,辅以四万契丹、奚、渤海、高丽、汉儿军等仆从军队。
金人将骑兵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大迂回、大包抄,拐子马不断试图绕过宋军主阵,袭击侧翼和后方,迫使宋军四面受敌。
利用骑兵机动性,各部轮番上阵,保持对宋军防线持续高压。
宋军则依靠步兵结阵,用密集长枪阵和弓弩阵作为防御核心,抵消骑兵冲击,利用车辆、辎重构筑临时工事,迟滞骑兵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