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是码头上那个守备将军,李云的亲兵送来的。他说,将军祝您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卡博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将那张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一个李云!好一个楚云扬!”
他当然不相信这是一个简单的临别赠礼。
这分明是一封告密信!一封**裸的背叛宣言!
船舱里的货物有诈!
卡博特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难怪楚云扬这次如此爽快地付了全款,难怪他连价都不还!原来他打的是杀人越货、黑吃黑的主意!
“传我命令!”
卡博特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通知所有船员,拿起武器!去货仓,给我们的‘货物’,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我不管这是他们大越官场内部的狗咬狗,还是那个李云想向我示好。既然楚云扬敢把主意打到我的船上,他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这件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
船身最底层的货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木头、麻布和汗水混合的难闻气味。
巴鲁正蜷缩在一个狭窄的货箱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剧烈的摇晃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妈的!
早知道坐船是这么个滋味,打死老子也不接这个活!
他在心里把楚云扬骂了千百遍,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货箱的顶盖。
新鲜但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挣扎着爬出箱子,然后借着从甲板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挨个打开了其他的货箱。
一个个东辽士兵脸色惨白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不少人刚一站稳,就扶着箱子哇哇大吐,把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凶神恶煞的精锐士兵,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毫无战斗力。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巴鲁低声怒吼道,“想想等会儿的白银!想想等会儿的女人!等把这些洋毛子都宰了,船上的东西,随便你们抢!”
一听到“白银”和“女人”,这些晕船晕得七荤八素的士兵,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贪婪的凶光。他们互相搀扶着,强迫自己适应船身的摇晃。
“好了!搭人梯,上去看看情况!”巴鲁冷静下来,指了指头顶的甲板。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叠起了罗汉,将巴鲁稳稳地托举到了甲板下方。
巴鲁小心翼翼地凑到一条木板的缝隙前,眯起眼睛朝外窥探。
缝隙太小了,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蓝色,似乎是天空和海洋。
甲板上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和海鸥的叫声。
没人?都去睡觉了?
巴鲁心中一喜,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
他不再犹豫,对着下方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双手用力,猛地向上推开了头顶那块活络的木板!
阳光瞬间刺入昏暗的货仓,让巴鲁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他再次睁开,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木板之外,甲板之上,十几名身材高大的西洋水手,正排成一个半圆形。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黑洞洞的燧发枪。
那十几个冰冷的枪口,正一动不动地,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刚刚探出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