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
“所以,别劝我。”李贤川说。
“我不劝你。”
闻翔摇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李贤川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玄铁所铸,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头辨善恶、断是非的神兽獬豸。
大理寺的提刑令牌。
“江南一行,山高水远,人心叵测。”闻翔的声音依旧沙哑,“你拿着它,沿途州府驿站,皆可凭此调动人手,查阅卷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或许,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能给你行个方便。”
李贤川看着那块令牌,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东西对闻翔意味着什么。这是闻翔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维护心中那套“国法”的唯一凭仗。
现在,闻翔把它交给了自己。
这等于将他自己,也死死绑在了自己这条不知会驶向何方的破船上。
“闻翔,”李贤川看着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这是何苦?”
“不苦。”闻翔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种释然。
“之瑶……她说的对。”
“这个世道,已经脏透了。”
“我一个人,洗不干净。”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既然洗不干脆……”
“那就干脆,把它砸了,重来!”
话音落,他猛地将令牌塞进李贤川的手里。
“我,在大理寺,等你回来。”
说完,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
李贤川握着那块尚有余温的令牌,看着越来越远的萧索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
回到忠勇伯府,已是三更天。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下昏暗。
李贤川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院内灯火通明。
风之瑶,那个本该在绣楼里安睡的侯府千金,此刻竟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帮武安侯府的家丁。
整个院子,变成了一个临战前的军营。
有人在将一捆捆的行李用油布包好,扎紧,码放在角落。
有人在仔细地检查马鞍和缰绳的每一处皮结。
还有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坐在一旁,将一支支黑色的羽箭,小心翼翼地浸入一个小陶罐里,再取出来晾干。罐子里墨绿色的**,散发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淬了毒的箭。
这副热火朝天、整装待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武安侯府要去奇袭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