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酒杯,在鼻尖轻轻一嗅。
“这一杯酒里,有织女熬夜熬瞎的眼睛。”
他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眼前。
“这一块肉里,有渔民破船漏网的叹息。”
“我们吃的,是民脂民膏。我们喝的,是百姓的血泪啊!”
“我们只有,亲口尝一尝,这民脂民膏,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们才能知道,这广陵城的官,到底有多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瘦西湖漆黑的湖面上。
“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您说,我这是不是,在查案?”
他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义正言辞,那么的,大义凛然。
要不是他脸上,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张御史,差点就信了。
“你……你……”张御史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只能猛地一甩袖子。
“歪理邪说!”
他气呼呼地,坐回了下人重新扶好的椅子上,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一口饮尽。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渴的。
李贤川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老东西,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衣衫都被冷汗浸湿的周牧,又笑了。
那笑容,在周牧看来,比恶鬼还可怕。
“周大人,别紧张。”
李贤川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示意那些歌姬。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官刚才,就是跟张大人,开了个玩笑。”
“大家,继续,继续。”
周牧看着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如同揣了一窝兔子。
他现在,是看不懂,这位钦差大人了。
说他贪,他却句句不离民脂民膏,字字诛心。
说他清,他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还嫌不够热闹。
这个李贤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牧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深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