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瞧着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抽走了三魂七魄。眼睁睁看着那十几艘狰狞战舰,不曾挣扎,不曾嘶吼,就那么被自己身后那一个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悄无声息地吞没、扯碎、碾平。
最后,连同那些本不该出现的小黑点,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片干净过头的虚空,干净得让人心慌。
鸦雀无声。
黄金城里,那些方才还在为“资产风化”而怀疑人生的炼金术士们,这会儿连怀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他们只是张着嘴,像是一群蹲在村口看了辈子鸡犬相闻的老人,头一回瞧见了天上飞过去一条真龙。
他们信了一辈子的“有来有往”、“得失守恒”,就这么被那根瞧着不起眼的蓝丝线,轻轻一戳,破了。
剩下的几十艘掠食者战舰,彻底没了胆气。
什么神谕,什么荣耀,都抵不过一个“活”字。它们像是受了惊的野狗,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一头扎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去,再不回头。
在这片能把人神魂都冻僵的死寂里。
“啪!”
一声轻响,便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人间烟火里最实在的铜臭气。
姬无病像是才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晃了晃神。
他手里那把纯金算盘,在舰桥灯火下,闪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也透着一股子不见血的贪婪。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全向通讯,用一种庙里老和尚开解迷途香客的慈悲口吻,悠悠开口:
“唉……”
一声长叹,满是悲天悯人。
“众生皆苦,奈何总有人不信邪,非要自己往那苦海里跳,拦都拦不住。”
他话锋一转,那点虚假的慈悲**然无存,只剩下东家查账般的冷硬。
“姬紫月!”
“在。”
“方才那一炮,记账!”
他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神情严肃得像是天下第一号的学问大家在解一道千古难题。
“还有,那些自己把自己给点了、吃了、抹了的战舰,它们留下的‘太空垃圾清运费’、‘虚空环境洒扫费’,还有那个什么‘潜在航道安宁费’,一文钱都不能少,全给我在掠食者那本烂账上记好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缝里透出的金光,比天上的大日还要灼人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残骸,穿过虚空,落在了那座同样死寂的黄金之城上。
他脸上堆起一个笑,像是田间地头最精明的老账房,瞧见了东家地里那长势喜人的金灿灿的麦子。
“然后,接黄金城。”
“是时候跟咱们的东家,好生谈一谈这趟镖的‘护卫钱’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看那片狼藉的虚空一眼,仿佛那里的生死胜负,已经翻篇。
他低下头,像是对待一件传家,用自己那身锦袍的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怀里的金算盘,直到那金光能晃花人的眼。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还没这算盘上沾染的一粒微尘来得重要。
他嘴里还轻轻念叨着一句老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舰桥里的人听见。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