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提着残破的灯笼在前引路,火光映出他脖颈处凝结的血痂。
这位向来寡言的侍卫忽然驻足,从褡裢里摸出半块硬并,“您从昨夜到现在水米未进……”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长啸。
李希猛地攥紧刀柄,直到掌心传来玄铁冰冷的刺痛才惊觉。
那柄斩碎黑雾的环首刀早已在混战中碎成三截,此刻裹着粗麻布悬在他腰间。
“你看那树影。”
他指着道旁虬结的老松,枝桠间浮动着幽蓝光点。
宛如散落的星子坠入尘世。
古书突然在衣襟下发烫,烫得他肋下旧伤突突跳动。
前日石壁上残缺的星图,与此刻诡谲的荧光竟有七分相似。
李忠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血沫溅在灯笼纸上。
李希这才注意到侍卫后背的衣料早已板结成硬壳,随着动作不断剥落细碎的血冰碴。
他们在星图结界里承受的冲击,远比表面伤势来得凶险。
“过了前面的五里亭,让驿站备两匹快马。”
李希解下腰间鎏金鱼符,指尖摩挲着符身上新添的裂痕。
符咒暗格里藏着的犀角香该能暂时镇住李忠肺腑里的阴毒,只是这香燃起来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神秘人化作黑烟前那声冷笑。
青金石面具碎裂的刹那,分明有半张苍白如纸的面孔,眼尾缀着颗朱砂痣。
滇池城里那位常年闭门炼丹的国师,右眼下方正悬着这样一粒殷红。
更鼓声自官道尽头飘来,带着滇池夜市特有的胡麻炙香气。
李希将鱼符重重拍在驿丞面前时,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鸣。
装着古书的牛皮囊在鞍袋里诡异地拱动,仿佛有活物正要破封而出。
“明日卯时开城门。”
老驿丞盯着鱼符上的龟钮,浑浊眼珠突然泛起异样的青光,“侯爷可要走明德门?”
李忠的刀已经出鞘三寸,李希却按住他颤抖的手腕。
古书在行囊中发出纸张急速翻动的哗响,某个尘封的卦象正在苏醒。
明德门三重阙,正对应着紫微垣中三台星官的位置。
驿丞枯槁的手指划过龟钮纹路,青灰色指甲突然暴涨三寸。
李忠的刀鞘撞在案几上,震落积年陈灰,露出桌角暗刻的六芒星。
与古墓地宫穹顶的封印如出一辙。
“明德门……”李希余光瞥见马槽边蜷缩的驿马,鬃毛间凝结着冰晶。
这些畜生眼睑泛着不正常的金芒,蹄铁上镌刻的并非官驿标记,而是缠绕着曼陀罗花的北斗七曜。
古书在鞍袋中发出帛裂之声,某种古老禁制正在瓦解。
李希突然按住驿丞手腕,指腹触到皮下蠕动的硬物——不是骨节,倒像嵌着某种金属机簧。
“侯爷可知三台星堕的典故?”
驿丞咧开嘴,舌根处闪过银光。
檐角十二只铜铃同时炸响,碎屑在空中凝成星图残片。
李忠的刀终于完全出鞘,刀刃却映出诡异景象。
他们脚下的青砖地正在褪色,显露出埋藏多年的朱砂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