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里外的罗马营地方向传来羯鼓声。
李希感觉腰间陌刀剧烈震颤,刀背的龟裂纹竟与叶璃淌血的刺青纹路逐渐重合。
当最后一道裂痕严丝合缝时,疏勒王子突然发出非人嚎叫。
他耳后的刺青如活物般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的金属齿轮。
“闭眼!”
叶璃厉喝声中,波斯统帅的头颅突然炸开。
飞溅的脑浆里裹着数百只青铜甲虫,振翅声与龟兹乐谱的变徵音阶诡异相合。
李希挥剑斩落扑向面门的虫群,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疏勒王子的皮囊像被抽空的羊皮水囊般瘫软在地,一副鎏金骨架从脊椎裂缝中挣扎而出。
那骨架的指节分明是缩小版的罗马鹰徽,额前嵌着块刻满楔形文字的玉璋。
正是三日前从于阗王城地宫失踪的镇国神器。
叶璃的琵琶在这时迸发出破音。
她踉跄着撞向燃烧的营帐立柱,肩头银甲被火焰舔舐得发红。
李希伸手去捞,却抓到满把冰凉银发。
那些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雪白,发梢卷曲成锁龙丝的纹样。
“当年给你续命的不是萨满。”
她咳着血沫笑,染红的齿间露出半枚玉蝉,“是戴着双头鹰面具的炼金术士,对吧?”
这话却是对着那具鎏金骨架说的。
骨架的颌骨突然开合,吐出串带着希腊腔调的龟兹语,“聪明的小夜莺,可惜你的锁龙丝……”
话音未落,东南方夜空突然亮如白昼。
燃烧的流星雨划破云层,精准坠向玄甲军粮草营。
李希的陌刀却比流星更快,刀光闪过处,鎏金骨架的右臂应声而断。
那断臂坠地即化作流动的水银,蛇一般缠住疏勒王子遗留的皮囊,转眼重塑成新的躯体。
疏勒王子新生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水银光泽,指尖延伸出的利爪刮过地面时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李希的陌刀横劈而至,却在触及对方咽喉前被龟兹乐声凝滞。
叶璃染血的五指正死死扣住琵琶弦,每根琴弦都绷成了映出血色的直线。
“看他的眼睛!”叶璃的嘶喊混着喉头翻涌的血沫。
李希刀锋偏转三寸。
借着火星瞥见水银人形空洞的眼窝里浮着两枚玉璋碎块。
正是三日前长安朱雀大街炸裂的于阗玉镯残片。
波斯统帅头颅里飞出的青铜甲虫突然集体调转方向,暴雨般撞向燃烧的粮草营。
火海中升起三十六道青烟,在空中拧成罗马军团独有的狼烟密语。
八十里外的羯鼓声骤急,地面开始渗出带着硫磺味的金砂。
叶璃突然扯断颈间银链,十二枚带血的锁龙丝如活蛇般钻入沙地。
她踉跄着扑向疏勒王子新塑的躯体,白发缠住对方水银质地的腕部,“当年你问我为何独活于龟兹王城……”
染血的唇贴近那没有温度的耳廓,“因为父王用我的琵琶骨熔了镇国金轮!”
李希的陌刀应声震颤。
刀背上龟裂纹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流淌的鎏金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