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喷在李希后颈,带着鸣沙山地脉特有的硫磺味。
李希咬碎藏在舌底的玉蝉,咸腥的血沫混着机关启动的咔嗒声在齿间爆开。
锁骨处的鎏金齿轮逆时针旋转三周半,三百六十尊鎏金佛陀同时抬手结印。
最后一缕月光被佛掌掐灭的瞬间,李希听见自己脊骨节节碎裂的脆响。
十二傀儡应声炸成青铜暴雨,将波斯铁骑的残骸钉入地脉深处。
李希的剑锋在此时猛然下压,齿轮咬合声里,李希瞥见他左腕浮出的龟兹文刺青。
那分明是十年前李希亲手刻下的安魂咒。
当第一声驼铃穿透晨雾时,幸存的玄甲军正用断矛掘坑。
他们把李希裹在烧剩半幅的罗马鹰旗里,旗角残存的希腊火油膏蹭得李希满脸腥甜。
李希的陌刀插在沙坑边缘,刀刃上凝着的血珠正顺着龟裂纹渗入《大唐西域记》的星图。
“叶主簿,该启程了。
”副将捧来半壶发馊的马奶酒。
李希盯着酒面上浮的青铜碎屑,突然想起昨夜炸裂的傀儡胸腔里。
掉出的那枚刻着“贞观七年将作监”的齿轮。
李希的靴底碾过沙坑边缘时,十二只秃鹫正在啃食疏勒王子未烧尽的水银手指。
李希踩着波斯统帅的头盖骨走出焦土时,龟兹方向腾起三百六十道狼烟。
李希突然解下染血的披风罩住李希残破的银甲,布料摩擦锁骨断茬的剧痛让李希险些咬碎槽牙。
他佩剑的吞口处新镶了枚带血丝的玉璋,那成色与三日前炸裂的于阗玉镯如出一辙。
长安来的驿使死在第三个烽燧台时,怀里的塘报还带着未干的墨香。
李希蹲在尸身旁,看着他喉头插着的半截锁龙丝。
那分明是李希束发的银链坠子。
李希用陌刀挑开尸身衣襟,露出后背整幅用突厥文刺的《秦王破阵乐》图谱。
“第八个。”
李希蘸着尸血在烽燧墙上画正字,墙灰簌簌落下,露出半幅用佉卢文写的檄文。
李希的刀尖突然插进李希指缝三寸处,挑出块带牙印的青铜镜残片。
镜背阴刻的拜占庭双头鹰徽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蓝。
当夜李希在龟兹故城歇脚时,守城卒送来个鎏金匣子。
匣中整齐码着十二枚玄甲军名牌,最底下压着半页泛黄的《大唐西域记》。
李希摸着纸上未干的泪痕,突然记起玄奘法师圆寂那夜,大明宫檐角坠落的青铜风铃也是这个温度。
李希在子时叩响李希房门时,掌心里躺着枚带血槽的玉蝉。
李希没点破这是波斯统帅耳坠上的饰物。
就像没人提起三日前那三百六十尊鎏金佛陀掌心,为何都刻着李希的生辰八字。
破晓时分,一队粟特商人用二十匹骆驼换走了疏勒王子的水银残躯。
李希蹲在城墙豁口处,看着驼队消失在沙暴里,突然发现自己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李希的陌刀在此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刀刃上凝结的血珠滚落处,沙地上绽开三百六十朵血色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