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命,就跟他们一样,去那边登记,排队,领一碗粥,一个馒头。”
“然后,等着分配活计。”
“若是不愿意……”
陆准的目光,投向了山下那扇巨大的闸门。
“山门未关,请便。”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洪叔和陆家众人,彻底绝望了。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麻木而冷漠的灾民,再看看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哀嚎的断臂恶霸,最后看看那个如同神魔般的陆准。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尊严,地位,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洪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背,带着身后失魂落魄的陆家子弟,默默地走向了登记的长队。
当洪叔伸出颤抖的双手,从伙计那里,接过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和那个干硬的馒头时。
他积攒了一辈子的骄傲和体面,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变成了一个真正风烛残年的老头。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陆准在灾民心中的形象,却因此变得更加高大而公正。
连自己的亲族都一视同仁,这位爵爷,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陆准重新坐下,端起武朝朝为他续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陆家,怎么会沦落到跟灾民一起逃难?”
他淡淡地问道,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苏文卿立刻上前,低声禀报。
“先生,学生刚才问过了。”
“据洪叔他们说,陆家这次,不只是遭了水灾。”
“在洪水来临之前,他们家在湖州的几处核心产业,突然遭到了官府的查封。”
“之前二小姐从您手中买的地,也都被淹了。”
“柳如烟跟陆源他们下落不明,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哦?”
苏文卿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带着对陆准深不可测的敬畏。
“带队查封的,是湖州知府,唐敬之。”
“洪叔说,唐大人拿出的,是新任江东学政,周毅恒大人的手令。”
“说陆家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要彻查到底。”
“陆家在湖州的根基,一夜之间,就被拔了大半,资金周转不灵,加上这次洪水……”
苏文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家,是被这连环打击,给彻底打垮了。
武朝朝在一旁听着,心中巨震。
唐敬之,周毅恒。
这不都是夫君一手提拔上去的人吗?
她看着自己夫君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