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大儒,念出“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时,整个水榭,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好像你本来是去看一场热闹的烟花秀,结果天上突然降下了一轮灼灼烈日!
烟花再绚烂,在太阳的光辉面前,也变得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周文举笔下的书法,无疑是神品,是足以让无数书法家汗颜的杰作。
但周文举口中的这篇文章,更是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文体,直指人心和生命本源的千古绝唱!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当“死生亦大矣”这五个字,从一个六岁孩童的口中,用一种带着淡淡悲悯的语气念出来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刺痛了。
在座的,大多是年过半百的文人雅士,他们读过无数圣贤书,写过无数文章,自以为早已看透了人生。
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穷尽一生去感悟的道理,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用最精炼、最深刻的文字,如此轻描淡写地道破了。
“岂不痛哉!”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秀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的一声,老泪纵横。
他指着那幅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有无限的感慨与悔恨,堵在喉咙里。
他这一哭,像是一个信号。
水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些经历过人生起落,感受过世事无常的老者们,无不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周明堂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懂什么辞赋,也不太懂书法,但他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
他能看到,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对他和儿子不屑一顾的府城大儒们,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看着台上的那幅字,看着他的儿子。
他再转头看看周文兴,只见自己这个大儿子,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显然是被吓傻了。
而始作俑者周文举,脸色平静地写完最后一句。
随即,放下毛笔,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一脸困倦地说道:“终于写完了,好累啊。”
仿佛他刚才写的,不是一篇石破天惊的雄文,而是一篇漫不经心的涂鸦之作。
全场一片死寂。
在众人看来,什么云陵府第一才子林天宇,什么辞赋挑战,在这篇足以光耀千古的雄文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